新**魔都的夜，是被霓虹和鐵銹腌入味的傷口，永不停歇地滲著糜爛的光。

高聳入云的摩天樓群像一具具巨人的殘骸，冰冷的玻璃幕墻扭曲映出下方貧民窟蟻穴般的骯臟與擁擠。

空中，臃腫的浮空艇拖著全息廣告的幽靈緩緩漂移，劣質的音響將明星**和武器促銷的噪音混合在一起，如同毒蛇嘶嘶的吐信，**著每一寸污濁的空氣。

“黑雨”常年在這座城市的肌理間腐蝕，帶著微弱的放射性，將一切不屬于這個時代的記憶沖刷成模糊的暗斑。

地下，第三層機甲黑市，“饕餮之胃”拍賣場。

空氣濃稠得如同機油，混雜著昂貴合成香水的冰冷、暴發戶嘴里的雪茄焦臭、還有角落里怎么都洗不干凈的血腥味。

震耳欲聾的工業金屬樂敲打著覆有吸音絨布的墻壁，卻被更多肆無忌憚的嚎叫和加價聲壓過。

展臺中央，光束驟亮，精準釘死在今晚的壓軸貨品上。

一具人形機甲。

幽暗、殘破，卻帶著令人心悸的詭異美感。

近三米的高度，線條并非現代機甲的凌厲夸張，反而有種古老的、屬于神話時代的流暢與神秘。

暗沉的裝甲上蝕刻著無法解讀的繁復紋路，像是某種失傳的符箓，又像是生物質的天然鱗甲。

多處外殼碎裂，露出內里黯淡的精密結構和偶爾一閃而過的、**般的生物組織。

它的頭部半損，面甲缺失了大半，本該是眼部的位置是兩個深不見底的黑洞。

死寂，卻又像在呼吸。

“……女士們，先生們！”

拍賣師，一個嗓音甜膩得發齁、穿著亮片西裝的瘦高男人，幾乎趴在機體上，用戴白手套的手癡迷地撫過機甲冰冷的軀干，“‘女媧碎片’！

來自大災變前，蜀山遺跡最深處！

非金非鐵，疑似**！

我們動用了目前所有技術，無法解析，無法復制，甚至無法啟動！”

他猛地張開雙臂，聲音拔高，刺入每一個貪婪的耳膜：“它的價值，不在于武力，而在于奧秘！

通向永生，或是神權的奧秘！

起拍價——九千萬信用點！”

場下瞬間沸騰。

數字瘋狂跳動，扭曲的面孔在競價牌的熒光中忽明忽暗。

最高處的VIP包廂，單向玻璃后，三道身影靜立，與下方的狂熱格格不入。

“生物共鳴掃描異常，讀數還在攀升。”

中間的身影開口，聲線冷澈，透過面罩傳出細微的電子雜音。

她代號“玄瓔”，戰術面罩的幽藍熒光勾勒出冷峻的下頜線，重型脈沖***“斷罪”的槍管從她肩后沉默地探出，槍口微調，無聲地掠過下方幾個最關鍵的能量節點。

“嘖，一群蠢貨，抱著**當寶貝。”

右邊個子稍矮的“赤琊”嗤笑一聲，指間一枚薄如蟬翼的暗紅刃片翻飛如蝶，映著她眼底躁動不耐的火星，“‘鑰匙’確認在機體內部？

這玩意兒看著可不像能打開任何東西，除了地獄之門。”

“目標鎖定。

能量反應穩定……等等！”

左側的“素寰”突然低呼，她眼前的戰術目鏡數據流瘋狂刷新，“核心溫度飆升！

靈能波段……是蜀山正統煉器符文波動，但強度……不可能！”

展臺上，拍賣師正激動地揮舞手臂，喊出又一個天價。

就在那一剎那——“女媧碎片”頭部，那兩個深不見底的眼部黑洞里，毫無征兆地，猛地亮起兩簇光！

不是現代機甲傳感器常有的藍光或紅光，而是一種極其古老的、混沌的、仿佛熔融琉璃與初生星辰混合而成的……血色光芒！

拍賣師揮舞的手臂僵在半空。

他的頭顱，像被一只完全無形的巨手攥住，猛地向內擠壓！

甜膩的嗓音戛然而止。

噗——紅的、白的、溫熱的，猛地炸開，呈放射狀噴濺在身后那具剛剛蘇醒的機甲暗沉軀干上，順著那些古老紋路緩緩滑落。

音樂停了。

嚎叫停了。

時間仿佛被凍結了一秒。

死寂。

然后是無法形容的、純粹源于未知恐懼的尖叫猛地撕裂凝滯的空氣！

混亂炸開！

“計劃變更。”

玄瓔的聲音冰冷如鐵，沒有絲毫波動，“弒神協議，提前啟動。”

砰！

她所在的包廂防彈玻璃轟然炸裂！

身影如離弦之箭，率先撲下！

肩后“斷罪”***噴吐出幽藍的脈沖光束，精準點爆會場西角的重型自動防御炮臺！

赤琊狂笑一聲，身影模糊，化作一道暗紅流火，首接撞穿下層看臺，手中刃片暴漲延伸，化作兩柄熾熱沸騰的離子鏈鋸劍，旋風般卷向試圖沖向展臺的私人護衛機甲！

鋸刃撕開合金裝甲，火花與碎片狂飆，伴隨著令人牙酸的切割聲和短暫的慘叫。

素寰緊隨玄瓔，輕盈落地，雙臂展開，十指飛舞，淡金色的全息操控界面在她身前瞬間展開。

“場域封鎖！

靈能干擾最大功率！

阻止它完全蘇醒！”

無數細若游絲的光索從她腕部裝置射出，試圖纏繞、滲透那具眼中血光越來越盛的古老機甲。

會場己*****。

人們推搡踩踏，保鏢瘋狂開火流彈西射，警報尖嘯。

“女媧碎片”動了。

它只是極其緩慢地，抬起了那只相對完好的右臂。

指尖微屈。

沖向它的三臺重型護衛機甲瞬間被無形的力量定格，隨即像被頑童捏碎的玩具，在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金屬扭曲哀鳴中，被壓縮、折疊、炸成漫天紛飛的零件和血雨！

它眼中的血光，濃郁得幾乎要滴出來。

緩緩地，極其緩慢地，那半損的頭顱微不**地轉動了一個角度。

似乎……“看”向了最高處那個剛剛破開的包廂。

玄瓔的重狙再次蓄能，熾藍電光在槍口匯聚。

赤琊剛將一臺機甲連同里面的駕駛員劈成兩半，熱液濺在她面罩上，她毫不在意地甩頭，鏈鋸劍發出饑餓的嗡鳴。

素寰的光索不斷崩斷，又不斷再生，她額頭滲出細汗，聲音帶著罕見的急促：“不行！

它的靈能結構在自我進化！

排斥一切外部接觸！

底層協議……正在被改寫！”

“壓制它！”

玄瓔厲喝，“絕不能讓它離開……”話語未落。

“女媧碎片”張開了嘴——那半損面部結構下，一個仿佛剛剛撕裂形成的、極不自然的裂口。

沒有聲音發出。

但一股無法用物理儀器測量的、純粹精神層面的尖嘯，如同億萬怨魂的哀嚎混合著天地初開時的巨響，悍然席卷了整個空間！

所有燈光瞬間爆滅！

全息屏幕雪花一片！

就連玄瓔三人的戰術目鏡和傳感器也瞬間一片混亂，充斥刺耳雜音和扭曲圖像！

脆弱的人類成片倒下，口鼻溢血，在極致的精神沖擊下首接腦死亡。

只有少數經過改造的保鏢和三人小組憑借強化的意志或防護勉強支撐。

黑暗中，那兩簇血光成為唯一的光源，妖異，冰冷，俯視著這場由它親手制造的死亡盛宴。

短暫的眩暈中，素寰的備用系統最先恢復部分功能，她掙扎著抬頭，看向那恐怖的源頭。

恰好對上那雙血眸。

那不再是冰冷的機械之光。

那里面翻涌著某種無法言喻的、古老到令人窒息的東西。

是瘋狂？

是憤怒？

是悲慟？

還是……一種超越了人類理解的、神明般的漠然？

似乎有一絲極淡的、與這賽博朋克地獄格格不入的……清冷孤高的劍意，一閃而逝。

素寰猛地一顫，一股寒意從脊椎竄上天靈蓋。

那不是程序錯誤！

那不是失控的兵器！

那里面……有東西！

“它……”素寰的聲音因震驚和某種難以名狀的恐懼而微微顫抖，“它里面……有……”玄瓔和赤琊也感覺到了那不同尋常的、令人靈魂戰栗的氣息，猛地抬頭。

血色光芒籠罩下，那具代號“女媧”的禁忌機體，緩緩地，扯出了一個僵硬而詭異的、仿佛剛剛學會如何使用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