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界，赤焰谷。

*燙的巖*像掙脫枷鎖的困獸，在赤色巖層間翻涌嘶吼，赤紅的火舌**著鉛灰色的天幕，將空氣烤得扭曲變形。

硫磺味混著焦土氣息撲面而來，每一次呼吸都像吞進了燒紅的鐵砂，刮得喉嚨發疼。

這里是妖、魔兩界拉鋸了三百年的修羅場，今日卻成了魔界第一**——凌夙的埋骨之地。

凌夙一襲墨色勁裝被汗水浸得半透，墨發黏在頸側，幾縷被魔焰燎得微卷。

她握著“噬魂*”的手穩如磐石，幽藍的魔光順著刀*流轉，每一次揮斬都精準挑斷妖兵的經脈。

妖血濺在焦黑的土地上，瞬間被高溫蒸成血色霧氣，她周身燃燒的黑色魔焰卻越燃越烈，像要把這滿場污穢都焚成灰燼。

“阿夙，左側！”

身側傳來熟悉的聲音，司溟手持銀槍，槍尖挑飛一只撲向凌夙后背的赤瞳妖狐。

銀槍劃過空氣的銳響與噬魂*的劈砍聲交織，默契得仿佛同出一源——這是他們并肩作戰的第三百年，從魔界邊境的小沖突到如今赤焰谷的決戰，他們曾背靠背擋住過千軍萬馬，甚至在凌夙重傷昏迷時，她還模糊記得司溟用靈力為自己續過命。

凌夙側頭時，余光掃過司溟的槍尖，心臟驟然一沉。

那槍尖上纏繞的淡金色符文，像一道驚雷劈進她的記憶——北玄燼珍藏的《魔界秘典》里明確記載，這是妖界“縛靈紋”，專用于禁錮高階魔族的靈力，唯有妖界核心嫡系才能持有。

司溟是她三百年前從亂葬崗撿回來的孤兒，那時他渾身是傷，連自己的名字都記不清，是她手把手教他術法，把他從一個奄奄一息的孩子，提拔成自己的**副手。

他怎么會有妖界的縛靈紋？

噬魂*的攻勢頓了半息，就是這半息的破綻，一只青面妖兵的利爪擦過她的小臂，三道深可見骨的血痕瞬間滲出黑血——那是妖兵爪子上淬的“腐心毒”，尋常魔族沾到便會靈力潰散，可凌夙只是皺了皺眉，周身魔焰暴漲，硬生生將毒**出體外。

“阿夙，你沒事吧？”

司溟立刻擋到她身前，銀槍舞出一片寒光，將圍上來的妖兵*退。

他轉頭時，眼底滿是關切，可那關切落在凌夙眼里，卻多了幾分說不清的怪異。

凌夙壓下心頭的疑慮，故意腳下一滑，“踉蹌”著撞向司溟的胸膛。

她能感覺到司溟下意識伸手扶她，指尖剛觸到她的腰側，一枚刻著九尾狐紋的墨玉令牌從他懷中滑落，“啪”地砸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凌夙眼疾手快，在令牌落地前一把攥住。

冰涼的玉質硌得掌心發疼，令牌上的九尾狐紋泛著淡金色的光——這是妖界“鎮獄司”的身份令牌，她在北玄燼的敵營圖譜里見過，持有者負責看管妖界最兇險的“鎖妖淵”，是妖界實打實的核心將領。

“司溟，”凌夙的聲音發顫，噬魂*橫在身前，“這令牌，你從哪來的？”

司溟的臉色瞬間白了，扶著她的手僵在半空，銀槍不自覺垂落，槍尖的縛靈紋竟黯淡了幾分。

他喉結*動了兩下，避開凌夙的目光：“阿夙，你聽我解釋……解釋什么？

解釋你是妖界的人？

還是解釋你接近我三百年，就是為了今天？”

凌夙的聲音陡然拔高，魔焰在她周身劇烈翻*，連周圍的巖*都似被驚動，翻涌得更兇了。

就在這時，原本潮水般進攻的妖兵突然停了下來，紛紛后退，讓出一條路。

幾名身著銀甲的妖界將領走了出來，對著司溟微微頷首，語氣恭敬：“墨離大人，任務完成了，可以帶她回妖界復命了。”

墨離？

凌夙猛地攥緊令牌，指節泛白。

她認識司溟三百年，從不知道他還有這么一個名字。

司溟——不，是墨離，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的關切被決絕取代：“阿夙，對不起。

妖界若想平定兩界戰亂，必須除去你這個北玄燼的左膀右臂。”

“平定戰亂？”

凌夙仰天大笑，笑聲里滿是悲涼，“用背叛來平定戰亂？

墨離，我從亂葬崗把你撿回來，教你術法，信你如信我自己，你就是這么報答我的？”

她想起三百年前，司溟剛到她身邊時，連一碗熱湯都不敢喝，怕里面有毒；想起她第一次帶他上戰場，他為了護她，硬生生替她擋了妖兵的一擊，差點丟了性命；想起去年她生辰，他偷偷去魔界冰原摘了“凝霜花”，凍得手指發紫，卻笑著說“阿夙，這花能安神，你總失眠，戴著它能睡好點”……那些過往的溫暖，此刻都成了刺向她心臟的刀。

墨離的喉結動了動，眼底閃過一絲痛苦：“最初的確是陰謀，可三百年里，我對你的感情是真的。

但我有我的使命，我沒有選擇。”

“使命？”

凌夙的魔焰驟然暴漲，噬魂*指向墨離的咽喉，“你的使命，就是親手*了我？”

墨離沒有躲閃，只是看著她，聲音低得像嘆息：“我不會*你，只是要帶你回妖界，封印你的靈力。

阿夙，別反抗，對你我都好。”

“好個對你我都好！”

凌夙猛地揮刀，噬魂*擦著墨離的肩劃過，斬斷了他一縷發絲。

黑色的魔焰順著刀*蔓延，幾乎要燒到他的衣襟，可墨離只是僵在原地，沒有還手。

就在這時，赤焰谷深處傳來地動山搖的轟鳴，一道血色結界突然從天而降，將凌夙困在其中。

凌夙瞳孔驟縮——這是妖界的“鎖魔陣”，專門用來禁錮高階魔族，她曾在《魔界秘典》里見過破解之法，可需要至少半個時辰，而眼下，她連半刻鐘的時間都沒有。

“你早就布好了陣？”

凌夙看著墨離，心一點點沉下去。

墨離沒有說話，只是抬手，銀槍上的縛靈紋亮起，一道淡金色的光射向凌夙的眉心。

凌夙只覺體內的靈力瞬間紊亂，像被什么東西撕扯著，疼得她渾身發抖。

她想揮刀反抗，可西肢卻越來越沉，連握刀的力氣都快沒了。

“阿夙，別掙扎了。”

墨離的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鎖魔陣會慢慢抽走你的靈力，不會疼的。”

“不會疼？”

凌夙冷笑，嘴角溢出一絲黑血，“墨離，你知道最疼的是什么嗎？

是我信了三百年的人，拿著刀對著我心臟的時候。”

她忽然想起北玄燼，那個總是冷冰冰的魔尊。

前幾日她出發來赤焰谷時，北玄燼把她叫到魔宮，塞給她一枚玄黑色的“鎮魔佩”，說“這佩飾能護你核心魂靈，若遇必死之局，別逞強”。

當時她還笑他小題大做，說“我可是魔界第一**，誰能讓我陷入必死之局？”

現在想來，北玄燼怕是早從邊境探子那里，查到了妖界的異動。

凌夙下意識摸向腰間，那枚鎮魔佩還在，溫熱的觸感貼著皮膚，像是北玄燼的靈力在悄悄護著她。

她咬了咬牙，眼底閃過決絕——她是魔界的**，就算死，也不能被妖界活捉，更不能讓墨離帶著她的“戰利品”回妖界邀功。

“墨離，你想帶我走，先踏過****！”

凌夙突然暴喝一聲，猛地催動體內僅剩的所有魔焰，竟要引爆自身的靈力核心。

黑色的魔焰在她周身凝成一把巨大的刀*，刀*上還纏繞著她從妖兵那里沾到的腐心毒，朝著墨離和周圍的妖界將領劈去。

墨離瞳孔驟縮，想都沒想就沖上前，銀槍舞成一道光盾，硬生生擋在凌夙身前。

巨大的魔*劈在光盾上，發出刺耳的金屬碰撞聲，墨離的銀槍瞬間布滿裂紋，他一口鮮血噴在光盾上，卻還是死死撐著：“阿夙！

住手！

你會沒命的！”

“沒命？”

凌夙笑了，笑得眼淚都快出來，“被你背叛的那一刻，我就己經‘死’了！”

她猛地加大靈力輸出，魔*再次暴漲，這一次，竟首接穿透了墨離的光盾，擦著他的胸口劃過，劈中了身后的妖界將領。

那將領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被魔焰和腐心毒纏上，瞬間化為一灘黑血。

可這一擊也耗盡了凌夙最后的力氣，她的身體軟軟地倒下去，噬魂*“哐當”一聲掉在地上，魔焰瞬間熄滅。

鎮魔佩在她失去意識前，突然發出一道微弱的白光，悄悄裹住她的靈魂核心，藏進了她的衣領深處。

“阿夙！”

墨離瘋了一樣沖過去，抱住凌夙軟倒的身體，手指探向她的鼻息——己經沒了氣息。

他顫抖著摸向她的靈力核心，那里空蕩蕩的，只剩下一片死寂。

“不……不會的……”墨離的聲音發顫，眼淚不受控制地掉下來，砸在凌夙的臉上，“你怎么能死？

你還沒聽我解釋……你還沒罵夠我……”周圍的妖界將領面面相覷，其中一人小心翼翼地說：“墨離大人，她己經死了，我們……還要帶她的**回妖界嗎？”

墨離猛地抬頭，眼底滿是血絲，像一頭被激怒的獸：“閉嘴！

誰準你們說她死了？！”

他小心翼翼地抱起凌夙，用自己的靈力護住她的身體，不讓巖*的熱氣傷到她，“我要帶她回妖界，找***用聚魂術救她！

就算耗盡我的修為，也要讓她活過來！”

說完，墨離抱著凌夙，轉身朝著妖界的方向飛去。

銀甲將領們不敢再多說，連忙跟了上去，只留下赤焰谷里翻涌的巖*，和地上那把還沾著妖血的噬魂*。

而此時，魔界深處的魔宮禁地，北玄燼正閉關修煉。

他周身環繞著濃郁的魔氣，眉心的魔紋閃爍著幽光，可突然，他猛地睜開眼，一口鮮血噴在身前的結界上，染紅了半片結界。

“凌夙……”北玄燼的聲音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凌夙的靈力徹底消散了，連一絲殘息都沒留下——那是只有魂飛魄散才會有的跡象。

他猛地起身，不顧閉關被打斷的反噬，大步走出禁地。

守在禁門外的暗衛見他出來，連忙跪伏在地：“魔尊殿下，您怎么提前出關了？

閉關若被打斷，您的修為會……赤焰谷的消息呢？”

北玄燼的聲音冰冷得像魔界的萬年寒冰，周身的魔氣瘋狂翻涌，連周圍的石柱都被震得微微顫抖，“凌夙呢？

她在哪？”

暗衛臉色發白：“回魔尊殿下，方才收到消息，赤焰谷的妖兵突然撤退，凌夙大人……凌夙大人的靈力氣息徹底消失了，只留下她的噬魂*在原地。”

“靈力氣息徹底消失？”

北玄燼冷笑一聲，眼底的*意幾乎要凝成實質，“傳本尊的命令，全軍備戰！

派暗衛去妖界邊境查，就算把妖界的鎖妖淵、萬妖窟都翻過來，也要找到凌夙的下落！

誰敢攔著，*無赦！”

“是！”

暗衛連忙領命，起身匆匆離去。

北玄燼站在魔宮的最高處，望著赤焰谷的方向，指尖攥得發白。

他想起凌夙出發前，笑著對他說“等我回來，給你帶赤焰谷的火靈果，聽說那果子能解你修煉時的靈力滯澀”，想起她每次打勝仗回來，都會抱著一堆魔界的奇珍異寶闖進他的書房，說“這些都是給你的，別總待在魔宮里，跟個悶葫蘆似的”，想起她雖然嘴硬，卻會在他修煉走火入魔時，偷偷用自己的靈力幫他梳理經脈，結果自己累得昏睡三天……那個總是充滿活力的身影，那個他放在心尖上護了三百年的人，怎么會就這么沒了？

北玄燼周身的魔氣越來越濃，幾乎要凝成實質。

他絕不會允許凌夙就這么“消失”，若是妖界敢傷她一根頭發，他定要讓妖界付出千倍百倍的代價——哪怕踏平整個妖界，他也要把凌夙找回來。

而此時，被墨離抱在懷里的凌夙，意識正陷入一片黑暗。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靈魂被一團溫暖的光裹著，耳邊似乎有墨離那帶著哭腔的**聲，還有北玄燼那冰冷又焦急的靈力波動。

“阿夙，對不起……凌夙，你在哪？”

“阿夙，別死……”凌夙想睜開眼，想告訴他們自己還“活著”，可身體卻像灌了鉛一樣重。

她的意識越來越模糊，最后，她只覺得自己被那團溫暖的光帶著，穿過了一層又一層的空間壁壘，朝著人間的方向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