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淼淼和她的湯圓2020年冬天，沈城的雪下得又早又密，趙淼淼裹緊洗得發白的羽絨服，踩著積雪往出租屋走。

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長，混著路邊垃圾桶的酸臭味，像她這幾年的日子一樣，說不出的狼狽。

她今年三十五，在沈城拼了十二年，從工廠流水線的女工熬到寫字樓里的文員，原以為熬出了頭，沒成想年底跟丈夫離了婚——房子是男方婚前買的，存款被丈夫拿去投了不靠譜的項目，她最后只拎著兩個行李箱，凈身出戶。

離婚沒倆月，老家又傳來消息，父親突發心梗走了。

她趕回去奔喪，看著母親紅著眼眶跟她提“想跟隔壁張叔過”，話到嘴邊的委屈又咽了回去，只說了句“您高興就好”。

送母親搬進張叔家那天，她站在老家空蕩蕩的院子里，第一次覺得自己像棵被拔了根的草，哪兒都不是家。

現在她住的出租屋在老小區六樓，沒電梯，墻皮都翹了邊，冬天暖氣也不太熱。

每天下班回來，屋里冷清清的，連口熱飯都沒有，她常對著窗外的霓虹發呆，不知道這樣的日子什么時候是個頭。

這天周末，她去樓下超市買泡面，剛拐進巷子，就聽見角落里有“嗚嗚”的小*音。

蹲下來一看，是只巴掌大的小泰迪，渾身臟得看不出毛色，右前腿還瘸著，正縮在紙箱里發抖。

趙淼淼心一下就軟了。

她小時候在農村養過**，后來狗丟了，她哭了好幾天。

現在看著這只小可憐，像看見當年無助的自己。

她把兜里僅有的火腿腸掰成小塊遞過去，小狗猶豫了一下，還是湊過來小口吃了起來，暖乎乎的小舌頭蹭過她的指尖，*得她鼻子一酸。

“跟我走吧？”

她輕聲說，小心翼翼地把小狗抱進懷里。

小狗不鬧也不叫，乖乖地蜷在她的羽絨服里，像揣了個小暖爐。

回到出租屋，她先燒了熱水，用毛巾一點點給小狗擦身子。

洗干凈才發現，小狗是淺棕色的，眼睛圓溜溜的，像兩顆黑葡萄。

她又找了個鞋盒，鋪上自己的舊圍巾，給小狗做了個窩。

“以后你就叫趙湯圓吧，”她摸著小狗的頭笑，“跟我一個姓，咱們也算一家人了?！?br>
湯圓好像聽懂了，用頭蹭了蹭她的手。

從那天起，出租屋里有了生氣。

趙淼淼每天早上出門前，會給湯圓倒好**和水，晚上回來，一開門就看見湯圓搖著小尾巴撲過來，圍著她的腳邊轉。

她會把白天沒說的話都跟湯圓講——比如今天領導又刁難她了，樓下超市的白菜降價了，甚至是看見一只好看的云。

湯圓就坐在她腳邊，歪著腦袋聽，偶爾叫兩聲，像是在回應她。

有次她加班到半夜，回來的時候凍得渾身打哆嗦，剛打開門，就看見湯圓叼著她的拖鞋跑過來，小瘸腿一顛一顛的。

她蹲下來抱住湯圓，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

湯圓伸出舌頭，輕輕*掉她臉上的淚，暖暖的，帶著點**的味道。

趙淼淼以前總覺得，自己在沈城活得像個透明人，沒人在意她過得好不好。

可現在有了湯圓，她開始認真做飯，因為要給湯圓準備營養的輔食；她開始整理出租屋，因為不想讓湯圓待在亂糟糟的環境里；她甚至開始攢錢，想著等開春帶湯圓去寵物醫院看看腿，再給它買個舒服的小窩。

那天晚上，她抱著湯圓坐在窗邊，看著樓下的雪慢慢停了，月光灑在湯圓淺棕色的毛上，軟軟的，亮亮的。

她摸了摸湯圓的頭，輕聲說：“湯圓，以后咱們倆好好過，行不行？”

湯圓“汪”了一聲，把頭埋進她的懷里，發出滿足的呼嚕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