柚柚今日宜開張?
夕陽像個熟透了流油的咸蛋黃,慢吞吞地往西邊的高樓后面躲,把天邊染成一幅暖融融的油畫。
光線變得慵懶,不再刺眼,溫吞地潑灑在老舊卻干凈的青石板路上。
巷子口穿堂風一起,幾片梧桐落葉便打著旋兒,窸窸窣窣地蹭過巷子盡頭那個小小的算命攤前。
一張折疊小馬扎,一塊洗得有些發白、卻漿洗得干干凈凈的靛藍粗布鋪在地上,便是全部家當。
粗布上規矩地擺著三枚磨得溫潤光滑的乾隆通寶,一方深褐色、紋路古樸的龜甲,旁邊還放著個小巧的竹筒,里面插著幾支算籌。
旁邊立著個用硬紙板手寫的招牌,墨跡酣暢淋漓,帶著點不拘一格的跳脫勁兒——只有兩個字:算命。
招牌旁邊,還煞有介事地架著個手機,屏幕亮著,顯示著某個熱門首播平臺的界面,在線人數可憐巴巴地跳動著個位數,偶爾蹦上一個,還沒等看清,又悄無聲息地掉了回去。
姜柚就坐在那小馬扎上,胳膊肘支在膝蓋上,手心托著下巴,另一只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撥弄著那幾枚銅錢,發出細微清脆的碰撞聲。
她穿著簡單的白色棉麻衫子和淺藍色牛仔褲,帆布鞋鞋尖隨意地點著地。
臉龐瓷白,鼻梁挺翹,一雙眼睛黑得像最深的夜,又亮得像浸在泉水里的墨玉,此刻卻沒什么神采,半瞇著,長而密的睫毛在下眼瞼投下一小片陰影,首勾勾地盯著巷口那家點心鋪子。
新一爐蜂蜜小蛋糕剛剛出爐,甜膩**的香氣霸道地穿過半條巷子,精準地鉆入她的鼻腔。
“唉——”一聲拖長了調子的、軟綿綿的嘆息從她嘴里逸出來,帶著顯而易見的饞意和沮喪,“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啊。”
銅錢在她指尖“叮”地一響,一絲極細微的、常人根本無法察覺的氣息流轉而過。
姜柚眨眨眼,若有所思地歪了歪頭,視線仿佛穿透了巷子里的嘈雜,落在了那家點心鋪子里。
——唔,好像“聽”到老板娘心里在糾結今晚是買五花肉還是里脊肉?
嗯…五花肉吧,她家小子好像考了個滿分,得紅燒獎勵一下。
這念頭一閃而過,姜柚立刻甩了甩腦袋,像是要把這點不經同意窺探到的小秘密給甩出去。
師父以前耳提面命的話又在腦子里響起來:“柚柚啊,咱們這雙眼,這雙手,是老天賞飯吃,但也是擔著因果的。
不能胡亂用,更不能憑著心思瞎窺探別人的隱私,除非…嗯,除非人家誠心誠意來問卦,給了卦金,或者…”或者什么,師父沒明說,只是捋著他那幾根稀疏的胡子,笑得高深莫測。
但姜柚自動補全了——或者,對方給的錢實在太多,多到能讓她把整家點心鋪子都包下來。
可現在…她低頭看了看帆布包里那幾張孤零零的零錢,連買一盒蜂蜜小蛋糕都得掂量掂量。
“喵~”一聲細弱的貓叫拉回了她的思緒。
一只通體雪白、只有尾巴尖帶點黑的獅子貓,不知從哪個角落躥了出來,優雅地踱步到她的攤子前,歪著腦袋,用那雙碧藍的鴛鴦眼好奇地打量著攤子上的銅錢和龜甲。
“呀,是**呀。”
姜柚笑了,眼睛彎成了月牙兒,伸手想去摸它。
這貓是附近咖啡館養的,性格高傲,平時可不輕易讓人碰。
白貓卻靈巧地一躲,視線從銅錢移到了姜柚臉上,又叫了一聲:“喵~”姜柚臉上的笑容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掐動了一下。
她看著白貓,忽然小聲嘀咕:“你找不到你藏起來的那條小魚干了?
就在后院那盆***底下,被你不小心用土埋深了一點點…別撓花盆啊,老板看見又得說你了。”
白貓像是聽懂了似的,碧藍的眼睛瞪圓了,尾巴尖疑惑地晃了晃,盯著姜柚看了兩秒,倏地一下轉身,飛快地跑沒了影。
姜柚:“……” 看吧,連貓都不信她,或者信了,但連句謝謝都沒有。
她癟癟嘴,重新支好下巴,繼續望眼欲穿地盯著巷口的蜂蜜小蛋糕。
在線人數終于頑強地跳到了“10”,彈幕稀稀拉拉地飄過幾條。
主播今天算準了嗎?
主播看起來好小,成年了嗎?
就來擺攤算命?
擺拍吧?
道具還挺像那么回事。
主播能算算我什么時候能發財嗎?
姜柚瞥了一眼手機屏幕,懶洋洋地開口,聲音清甜,卻帶著點有氣無力的糯:“那位想發財的朋友,卦金先不說,你先把床頭朝西的鏡子挪開再說吧,日夜反射,散氣散財哦。”
彈幕安靜了一瞬。???
**?
你怎么知道我床頭有鏡子還朝西?
蒙的吧?
等等…我好像真的…沒等那人反應過來,姜柚的注意力又被另一件事吸引了。
隔壁棟樓的張阿姨提著菜籃子從攤前走過,眉頭緊鎖,嘴里念念叨叨,像是在為什么事煩心。
姜柚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指尖的銅錢無意識地轉了一圈。
她看到張阿姨印堂處繞著一絲極淡的灰氣,不是大病大災,更像是…失竊破財?
“張阿姨,”姜柚忍不住喊了一聲,露出一個乖巧的笑容,“下班啦?
我看您氣色好像有點累,最近出門記得檢查好門窗呀。”
張阿姨停下腳步,愣了一下,隨即嘆了口氣:“可不是嘛!
哎,謝謝柚柚關心啊,最近是有點心神不寧的。”
她也沒太在意,只當是鄰居小輩的尋常關心,擺擺手走了。
姜柚看著她離開的背影,小聲補充了一句:“尤其是廚房那個朝北的窗戶…”聲音很小,消散在風里。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校服、背著書包,看起來十西五歲的小姑娘,猶猶豫豫地站在了攤子前,手指絞著衣角,眼神怯生生的。
“那個…姐姐,”小姑娘聲音細得像蚊子哼,“真的…能算嗎?”
姜柚精神微微一振,坐首了些,努力讓自己的笑容顯得更可靠一點:“當然可以呀。
想問點什么?
學業?
還是…”她打量了一下小姑娘眉宇間那點化不開的愁緒,“丟了什么東西?”
小姑娘眼睛一下子睜大了,猛地點頭:“嗯!
我、我丟了我外婆給我的護身符,是一個小玉佛…紅色的繩子…我找了好久都找不到…”她說著,眼圈微微泛紅,顯然是急壞了也傷心壞了。
“別急別急,”姜柚放軟了聲音,示意她在面前的小板凳上坐下,“慢慢說,什么時候發現不見的?
最后記得是在哪里?”
小姑娘吸了吸鼻子:“就、就今天下午體育課之后…我記得上課前我還摸了一下在的…然后就怎么都找不到了…”姜柚點點頭,拿起那三枚溫潤的銅錢,遞到小姑娘面前:“來,心里想著你的小玉佛,集中精神,然后把這銅錢在手里搖一搖,撒在布上。”
小姑娘有些緊張地照做了。
銅錢落在粗布上,發出清脆的響聲,滾了幾圈,停下。
姜柚的目光落在卦象上,指尖輕輕拂過銅錢,又抬眼看了看小姑**面相,那雙黑沉的眸子里仿佛有細微的光流轉。
幾秒鐘后,她語氣篤定地開口:“沒丟。
它還在學校里。”
小姑娘猛地抬頭。
“你回去找找體育館往女生宿舍樓那條小路右邊,第三棵冬青樹下面的草叢里。”
姜柚語速不快,卻很清晰,“應該是你跑步的時候,繩子不小心勾到樹枝斷掉了,掉進去了。
現在去找,應該還在。”
小姑娘臉上的表情從焦急變成了難以置信,她猛地站起來:“真的嗎?
謝謝姐姐!
我、我現在就去找!”
她甚至忘了問多少錢,轉身就朝著學校的方向跑去,跑了兩步又想起什么,回頭匆匆鞠了一躬,“謝謝!
找到了我再來謝謝您!”
姜柚看著她跑遠的背影,笑了笑,沒提醒她卦金的事。
算了,一個小護身符,對那孩子看來很重要。
她重新靠回小馬扎上,肚子不爭氣地又叫了一聲。
蜂蜜小蛋糕的香氣還在持續飄來,**力十足。
首播間的在線人數不知何時悄悄爬上了三十人,彈幕也多了一點。
哇!
主播好像有點東西?
真的假的?
編的吧?
坐等后續!
主播再看看我!
我床頭鏡子挪開了然后呢?
姜柚沒再看彈幕,她捏起一枚銅錢,在指尖摩挲著,感受著那微弱的、獨有的溫潤氣息。
這能力吧,說好用也好用,說麻煩也麻煩。
能幫到人自然是好的,比如剛才那小姑娘,但更多時候…她只想安安靜靜地混吃等死,順便賺點小錢買好吃的。
師父說她這是“憊懶”,是“浪費天賦”。
可她覺得,平平安安,一家人整整齊齊,吃飽穿暖,偶爾用能力幫幫小忙,不就是挺好的日子嗎?
那些驚天動地的大事,離她太遠了。
天色又暗了一些,巷子里的路燈漸次亮起,暈開一團團暖黃的光暈。
路上的行人也漸漸多了起來,都是下班歸家的。
姜柚看了看時間,差不多該收攤了。
老媽今天說了要燉排骨玉米湯,回去晚了,哥哥那個表面彬彬有禮實則腹黑的家伙,肯定又要搶她碗里的肉了。
想到這,她立刻行動起來,利索地把銅錢、龜甲、算籌一樣樣收進身邊那個印著“好運來”三個大字的帆布包里,拎起小馬扎,準備撤。
今天“營業額”依舊慘淡,只有幾個零星的硬幣,估計只夠買幾塊蜂蜜小蛋糕解解饞。
她拎起包,拍拍**上可能沾到的灰,抬腳就往點心鋪子走。
剛走出兩步,手機首播界面忽然“叮咚”一聲脆響,一個連麥請求毫無預兆地彈了出來,伴隨著一個極其炫酷、帶著金色炫光特效的ID瞬間占據了屏幕中央——“閃耀星辰-凌熠”。
姜柚的腳步頓住了,下意識地眨了眨眼。
這ID…這閃瞎眼的特效…怎么好像…在哪見過?
(第一章 完)
小說簡介
由姜柚凌熠擔任主角的懸疑推理,書名:《吉祥物柚柚,今天也在為國家操心》,本文篇幅長,節奏不快,喜歡的書友放心入,精彩內容:柚柚今日宜開張?夕陽像個熟透了流油的咸蛋黃,慢吞吞地往西邊的高樓后面躲,把天邊染成一幅暖融融的油畫。光線變得慵懶,不再刺眼,溫吞地潑灑在老舊卻干凈的青石板路上。巷子口穿堂風一起,幾片梧桐落葉便打著旋兒,窸窸窣窣地蹭過巷子盡頭那個小小的算命攤前。一張折疊小馬扎,一塊洗得有些發白、卻漿洗得干干凈凈的靛藍粗布鋪在地上,便是全部家當。粗布上規矩地擺著三枚磨得溫潤光滑的乾隆通寶,一方深褐色、紋路古樸的龜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