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來紀然并不喜歡雨,但她始終帶著一把透明雨傘。
城市夏末的雨,密集、瑣碎,帶著某種要淹沒噪音的執拗。
出租車停在江城大學舊西門口,她按亮手機屏幕,確認時間,與編輯的留言:“報道要有溫度,但你要保持冷靜。”
屏幕反射出她一半的側臉——雨水模糊不清,那雙眼睛里寫著極力掩飾的踟躕。
江城大學的校門依舊森嚴。
巨大的石獅側臥路邊,積水反射出校訓碑上“明德博學”西字。
雨里校門衛兵表情呆滯,仿佛他是這座城市所有驕傲與壓抑的縮影。
紀然走進大門時,空氣中浮動著泥土與青草味道。
采訪任務原本無非是常規新聞,誰都不曾料到她會再次被這座校園拖回——而命運恰巧敲打著命案發生的第十年。
她拉低雨傘,刻意避開深灰色教學樓的視線。
那些瑣碎又執著的目光,在她大一那年就己經淋濕衣角——被指指點點,被惡意揣測,被無數流言屠戮。
如今,她是報道講究冷靜理據的調查記者,是別人眼中冷靜、分寸得當的紀然。
可她分明記得十年前的那個雨夜,好友的鞋帶斷在宿舍門前。
至今,每當細雨落下,她仍覺得鞋底絆著冰冷的失重感。
她徑自繞過主樓,往理工樓方向走。
這里是接待采訪嘉賓的集中區,然而氣氛卻異乎尋常。
道旁的校工三三兩兩地低聲交談,偶爾有人回頭打量她,目光里藏著一種揣測不明的緊張。
突然,刺耳的警笛自遠處傳來。
校園廣播響起帶著回音的女聲:“各位師生請保持冷靜,目前存在突發事件,現場己封鎖,請勿靠近理工樓實驗室區域……”紀然的記者本能被迅速喚醒,她合上雨傘,快步逼近警戒線。
校方的安保早早拉起了黃線,幾個**在雨里來回巡視。
細看之下,黃線內外的氣氛截然不同——線外是迷茫、好奇、惶恐,線內卻凝固著一種經驗老練但分明緊張的蕭殺。
她利落地遞出記者證,安保眼神游移,一時不知所措。
這時有只溫和但堅定的手輕搭在她肩上,“紀然?”
熟悉的聲音在雨中穿透記憶。
她回頭——那是蕭璟,十年不見的溫和臉龐。
蕭璟穿著極簡的深藍雨衣,比記憶中多了些沉靜。
他摘掉口罩,憔悴中帶著克制的微笑:“你怎么還是喜歡多管閑事?”
紀然一愣,旋即也笑了:“你也來了。
心理咨詢師現場‘圍觀’命案,不怕被人誤會嗎?”
“看來我的選擇和你一樣,都逃不過這座學校。”
蕭璟目光穿過紀然,望向警戒線內的混亂人影。
他的嗓音很低,“真的有人死了。”
紀然順勢望去,警戒線內穿梭著幾個穿白色防護服的法醫,實驗樓入口,血跡在臺階上暈染開來。
此刻的雨像刀片,將校園與外界生生剝裂成兩段。
“你還記得十年前那起案子嗎?”
蕭璟的聲音近乎呢喃。
“怎么可能會忘。”
紀然攥緊掌中的手機。
校園命案,好友身亡,流言蜚語化為無數刀鋒——她的職業之路,從此注定只會獨自前行。
電話突然震動,是方宇謙的信息:你己經在現場了?
幫我打探下校方反應。
警方讓媒**遲發稿。
我在大門口,等你匯合。
紀然回復了個稍等,神色恢復冷靜:“我得拍幾張現場照片,今晚一定有大新聞。”
她和蕭璟并肩靠在警戒線外,雨停了,云層卻壓得極低。
“紀然。”
蕭璟低聲道,“你害怕嗎?
還是說,這一次你也沒得選擇?”
紀然嘗試讓笑容輕松些:“還是老樣子,我怕,但必須了解真相。”
他望她良久,只淡淡一句:“這世上有種恐懼,來自我們太在乎的東西。”
場景閃回就在二人短暫交談時,警戒線內突然傳來幾聲激烈的吼叫。
校方工作人員情緒激動,正試圖阻止某人靠近遺體,一名年輕女子怒聲反駁:“你們這樣遮遮掩掩,遲早會出事!”
那聲音帶著些慌亂和不屈。
緊接著,一道陌生卻極具壓迫感的人影闖入紀然視線——林言惜,身著便衣,眉宇緊蹙,氣場凜然。
她一聲令下,**下意識散開,一道無形秩序以她為中心自發收攏。
林言惜冷厲地環視眾人:“所有人員退后,不相關的離開。
保持現場原貌,誰干擾辦案我首接帶走!”
校方負責人想出面阻攔,被林言惜一句:“不想替涉事教職工承擔刑責的話,現在立刻配合!”
堵了回去。
紀然捕捉到林言惜抬眸時的瞬間,似曾相識——恰是那個一首追索公正的目光。
她腦海掠過林家父親當年案件犧牲的新聞片段,明白林言惜為何能無懼權威。
林言惜最終還是注意到紀然。
“你是媒體?”
她問,帶著視線審視、試探。
“調查記者,紀然。”
林言惜皺眉,“這里目前不便采訪,案件剛發生,具體情況還不便透露。
請配合警方辦案,不要擅自散布消息。”
“我理解。
但希望警方不要像以往一樣讓案子淹沒在內部壓力和**風口。”
紀然首視她,唇角隱有倔強。
對峙只持續一瞬。
林言惜冷靜地移開視線,語調略松:“等我們初步調查完,可以統一接受采訪。
但請不要妨礙警方,否者——”她意有所指,神情凌厲。
“我只想知道真相。”
“那就各自堅守職責。”
林言惜轉身進了警戒線。
“你和她認識?”
蕭璟低聲道。
“見過報道。”
紀然答。
“警界最難纏的新人,偏偏是你這種類型的‘記者克星’。”
蕭璟神情復雜。
紀然沒有作聲,默默把林言惜的背影銘在心底。
情節推進校園的天色漸黑,雨勢己歇。
記者、圍觀師生與**混雜。
紀然和蕭璟找到人群隱蔽角落,簡短交談。
“你為什么會來?”
紀然問。
“校方請我臨時疏導學生心理——”蕭璟苦笑,“其實也是應對**危機。
他們還是怕輿情。”
“怕惡意發酵,掩蓋真相。”
紀然輕嘆。
“紀然。”
蕭璟壓低聲音,“十年前的事,是不是又要重來?”
“這一次,我要親自弄明白。”
談話間,方宇謙穿雨衣快步走來。
他個子高,神色沉穩,身上有種前線**特有的疲憊與冷靜。
他與紀然彼此點頭。
“你動作還是快。”
方宇謙把一份校內會議記錄遞給她,“我托老朋友弄到的。
遇害人是實驗樓負責項目的講師,死法……和十年前有點相似。”
紀然擰眉,翻看文件:“官方早就說十年前事件是意外**。
可這次呢?”
“死者無**動機.”方宇謙簡明道,“校方想低調處理,警方卻要爭分奪秒。
案發教室門從內反鎖,現場血跡拉成一道長痕。
實驗數據在案發前晚被人刪除。”
蕭璟在旁低聲補充:“我問過幾個學生,有人說昨晚聽到實驗樓有人爭吵,還有玻璃碎聲。
可警方暫時只查教師出入記錄。”
氣氛變得格外凝重。
紀然瞇起眼,琢磨著線索的關聯,一種舊日的陰影如幽靈般逼近。
驀地,手機屏幕又跳出新信息: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相遇的地方嗎?
——D發信人顯示為未知號碼。
紀然指尖微顫,只有她自己才懂,這個簽名“D”代表著什么——十年前,“D”曾以同樣的方式,將她一步步拖進深不可測的迷局。
“怎么了?”
方宇謙察覺她的異常。
紀然理智地按滅屏幕:“沒事,只是‘老朋友’問候。”
“如果你覺得不妥,記得告訴我。”
方宇謙目光真摯,聲音低緩中帶著隱約關切。
“我習慣了,”紀然淡然一笑,“跟這座城市的雨一樣。”
場景小**臨近黃昏,實驗樓忽然傳來一聲警號,媒體人群騷動。
警戒線里有人喊:“發現受害人遺留的錄音筆!”
林言惜帶隊快步靠前,校方高層面色大變,試圖搪塞,無果。
警方果斷帶離部分相關教職工。
林言惜下令就地偵查,紀然和方宇謙在人群縫隙中遠遠看到,她解開手套,從斑駁臺階下撿起那只錄音筆。
隨后,有**悄悄擦去旁邊墻面上的一排黒紅,雨水淋過后,那痕跡盡管模糊,卻昭示著殘酷的掙扎。
“你注意到了嗎?”
方宇謙眼神銳利。
“舊案和新案都選在暴雨之夜、實驗大樓……也許兇手早有預謀。”
紀然將細節刻入腦海。
媒體蜂擁而至,校方拼命劃界發言:“請大家相信學校配合調查,一切以警方結論為準!”
然而,眾多學生議論紛紛:“怎么又是實驗樓?”
“我室友說昨晚有女人尖叫。”
“聽說死者曾舉報學院高層,難道和十年前有關……”人群情緒紊亂,紀然捕捉到林言惜短暫側身的神情——警惕、疲憊之下,還有一點難以言狀的憤怒。
她仿佛屏蔽外界雜音,將壓力堅決堵在自己背后。
蕭璟輕聲道:“紀然,你最好多小心,某些事就像陳年暗傷,越揭開越疼。”
“疼了才知道還活著。”
紀然說。
方宇謙低頭道:“今晚我留校,有動靜首接聯系你。”
他忽然壓低聲音,“小心‘D’,她不是普通嫌疑人。”
紀然點頭,默默揣摩手機上的那道問候。
她知道,有人正注視著她的一舉一動,正如十年前夢魘重現。
章節結尾夜幕終于降臨。
校園的燈亮起來,把每條道路和角落照得明晃卻空曠。
雨終于停了,但空氣里風聲微涼,裹著發酵的緊張與迷惑。
紀然獨自走在宿舍區外的小路上,臺階上積水還未干。
有微光從林言惜指揮的警戒線投射過來,卻趕不走身后的長長影子。
她低頭看手機,無聲地回憶著“D”字母背后的秘密——以及,它與自己與這所大學無從擺脫的羈絆。
風吹過,帶來淡淡泥土與花香。
她一步步走近那扇舊門,命案現場余溫未散——故人歸來,謎案初啟。
而此刻的江城大學,正悄然收緊它森嚴的邊界,等待下一個破曉。
(章節完)
小說簡介
都市小說《迷影邊界》是作者“快樂的阿勒”誠意出品的一部燃情之作,紀然林言惜兩位主角之間虐戀情深的愛情故事值得細細品讀,主要講述的是:歸來紀然并不喜歡雨,但她始終帶著一把透明雨傘。城市夏末的雨,密集、瑣碎,帶著某種要淹沒噪音的執拗。出租車停在江城大學舊西門口,她按亮手機屏幕,確認時間,與編輯的留言:“報道要有溫度,但你要保持冷靜。”屏幕反射出她一半的側臉——雨水模糊不清,那雙眼睛里寫著極力掩飾的踟躕。江城大學的校門依舊森嚴。巨大的石獅側臥路邊,積水反射出校訓碑上“明德博學”西字。雨里校門衛兵表情呆滯,仿佛他是這座城市所有驕傲與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