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村的鐵匠鋪，永遠飄著兩股味道——鐵銹的腥氣，和炭火的焦香。

林凡掄著八斤重的鐵錘，一下下砸在燒得通紅的鐵坯上。

火星濺在他*黑的胳膊上，他眼皮都沒眨一下，仿佛那灼人的溫度只是春日暖陽。

“鐺！

鐺！

鐺！”

錘聲沉悶，卻透著股韌勁。

他今年十六歲，在鐵匠鋪當學徒己有五年。

師父常說他“手笨”，打出來的農具總帶著點歪歪扭扭的憨氣，可沒人能否認，這小子的力氣和耐力，是全村年輕一輩里最拔尖的。

“歇了吧，林凡。”

師父王鐵匠把旱煙鍋在鞋底磕了磕，“這筐鋤頭趕明兒交貨，不差這一時半會兒。”

林凡應了聲，把鐵錘往鐵砧旁一放，粗重的**聲在悶熱的鋪子里回蕩。

他拿起墻角的粗布巾擦了把臉，露出一張算不上俊朗、卻棱角分明的臉，尤其那雙眼睛，黑得像深潭，靜下來時，總透著股與年齡不符的沉穩。

“師父，”他忽然開口，“您說……這世上真有仙人嗎？”

王鐵匠愣了愣，隨即笑罵道：“小兔崽子，又聽村頭老**講書了？

仙人？

那都是騙小孩的！

咱們莊稼人，靠的是一雙手，一把力氣，別想那些不著邊際的。”

林凡沒再說話，只是低頭看著自己布滿厚繭的手掌。

他不是信老**的胡話，而是三年前，他在后山采藥時，親眼看見一道白光從云端落下，砸進了青冥山脈深處，那景象，絕非人力能及。

夜里，林凡躺在鋪子里的木板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白日里沒打完的最后一塊鐵坯，是師父從鎮上收來的“廢料”——一塊黑漆漆的石頭，說是含鐵量極高，卻硬得邪門，師父錘了半天沒砸開，便丟給了他練手。

“試試吧。”

他起身點亮油燈，把那塊黑漆漆的“玄鐵”扔進火爐。

尋常鐵器燒半個時辰就會發紅，可這玄鐵在烈火中燒了一個時辰，依舊黑沉沉的，連點溫度都沒透出來。

林凡皺眉，加了把柴，讓火勢更旺，自己則坐在爐邊，盯著那塊頑固的石頭發呆。

不知過了多久，他眼皮越來越沉，竟趴在爐邊睡著了。

夢里，他又回到了三年前的后山。

那道白光從天而降，落地時炸開萬點星輝，星輝中，似乎有個模糊的人影對他說：“九竅通，道衍生……唔！”

灼痛猛地從掌心傳來，林凡驚醒，發現自己的手不知何時按在了火爐邊緣，燙起了一串燎泡。

他慌忙縮回手，卻見火爐里的玄鐵，竟在此時泛出了淡淡的金光！

“成了？”

他心中一喜，急忙用鐵鉗夾出玄鐵。

此刻的玄鐵不再是黑漆漆的模樣，表面流淌著金色的紋路，像有活物在里面游動。

他來不及細想，抓起鐵錘就砸了下去。

“鐺——！”

一聲脆響，不同于以往砸在鐵坯上的沉悶。

玄鐵沒有變形，反而裂開了一道細紋，緊接著，“咔嚓”一聲，整塊玄鐵竟碎成了無數小塊！

就在玄鐵碎裂的瞬間，一道微不可察的流光從碎片中竄出，像長了眼睛似的，首奔林凡眉心！

“嘶！”

林凡只覺眉心一陣刺痛，仿佛被**了一下，隨即一股清涼的氣流順著眉心擴散開來，流遍西肢百骸，剛才被燙傷的掌心也瞬間不痛了。

他驚魂未定地摸了摸眉心，沒發現任何異樣。

再看地上的玄鐵碎片，己經變成了普通的廢鐵，那些金色紋路消失得無影無蹤。

“剛才……是什么？”

他蹲下身，撿起一塊碎片，卻在碎片的斷面上，看到了一行極小的字，像是天然形成的：“納元訣……第一層……”林凡瞳孔驟縮。

他雖沒讀過多少書，卻也認得這幾個字。

這竟是……一本功法？

他強壓著心頭的震撼，繼續翻看其他碎片，可剩下的碎片上，只有模糊的紋路，再沒有任何文字。

“難道……那道流光，把功法刻進我腦子里了？”

他試著靜下心，果然，腦海中清晰地浮現出一段文字，正是剛才看到的“納元訣”，從如何感應天地間的“靈氣”，到如何將靈氣引入體內，運轉周天，條理清晰，仿佛演練了千百遍。

“靈氣……”林凡按照功法所述，嘗試著“感受”周圍。

起初一片空白，可隨著他摒除雜念，漸漸的，他“看”到了——無數細微的、閃爍著微光的小點，正漂浮在空氣中，有的鉆進爐火里，有的落在墻壁上，還有的，正小心翼翼地靠近他的身體。

“這就是……靈氣？”

他按照功法口訣，嘗試著引導那些光點。

起初很生澀，光點像調皮的孩子，總在他體內亂竄，可隨著他一遍遍嘗試，終于有一縷微弱的靈氣，順著他的經脈，緩緩流入了丹田。

那一刻，林凡渾身一震。

他感覺到，自己的力氣似乎大了一絲，五年來打鐵留下的疲憊，也消散了些許。

更重要的是，他無比確定——老**沒騙人，王鐵匠也錯了。

這世上，真的有“仙”。

而他林凡，一個被視為“廢材”的鐵匠學徒，似乎在今夜，敲開了那扇通往神秘世界的大門。

窗外，月上中天，青冥山脈的輪廓在夜色中若隱若現，仿佛一頭蟄伏的巨獸，正靜靜注視著這個即將踏上不凡之路的少年。

林凡握緊了拳頭，掌心的厚繭與心中的悸動交織在一起。

他知道，從今夜起，落霞村的鐵匠鋪，再也困不住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