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天如幕，遠云漆漆。

風***碎云，如果它再用力一些，就可以把老天那黑色蕾絲兇兆吹走，好讓老天露出它那碩大金黃的太陽。

顯然張警官并沒有這么好運，他被突來的冷風吹出了個激靈，打了一個又長又響的噴嚏。

令人作嘔的唾液毫不意外的飛濺到顧生臉上，不過他并沒有表現出絲毫不悅。

相反，他從褲兜里掏出一團皺巴巴的黃紙，遞了過去，“警官，我這正好有紙。

哦對了，我書包里應該有一些沒過期的感冒藥，您需要的話我這就給您拿！”

張福生不著痕跡的瞥了眼執法記錄儀，推開了顧生的手。

“看你樣子也不小了，怎么還學生似的張口閉口書包。”

顧生眼瞼低垂，強扯出一個笑容，語氣尷尬的說道，“習……習慣了。”

張福生努了努鼻子，沒接過話茬，轉而指了指一旁樓道口里穿著熱褲抹了濃妝的女人，“你剛剛是說，你看到了一只非常努力的扭頭想要去吃長在它自己身上的青草的羊？

而你又非常巧合的……嗯……來到它身后，就是為了幫助羊吃長在自己身上的草？”

“呵，這個版本倒是挺新。”

顧生連連擺手，想說什么卻被熱褲女人搶了先，“警官，您可千萬別聽他瞎說，他那是**，**裸的**！”

“把他抓起來，快把他抓起來……”女人的唾液夾雜著她身上刺鼻的香精味，即使隔著十米遠，仍舊飛濺到了顧生臉上。

張福生張警官瞪了女人一眼，示意女人閉嘴。

而顧生似乎被臉上兩人的唾液燙穿了喉嚨，囁嚅著，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事實上，此刻他心里只回蕩著一道聲音，一道千百次捶打過他耳膜的教導，“出去做事，千萬要老老實實本本分分的，咱家不是什么富貴家庭，經不起你折騰。”

“阿——嚏——”風又大了些，張福生甚至感覺自己的**被一股股的陰風揉了又揉。

如果再不快點把這個案子結了，恐怕他就忍不住要報警了。

嗯……罪名是上天玷污了他的清白。

顧生被張福生這驚雷般的噴嚏聲扯回了神，終于吐出了一句完整的話，“我沒有……我沒有**她！”

“我是老實人，怎么可能做那種事，我真的是好心幫忙。”

看著張福生那略有不耐的眼神，顧生的情緒忽的激動起來，“街坊鄰居都夸我是個實在人，不信你去問！”

“哦不，不對，我……我有過女朋友，我怎么可能**她！”

“我真的是出于好心，警官！”

張福生眼神下移，身體輕微的轉了轉，頗有股不怒自威的樣子。

也正是這副樣子，使顧生意識到自己的手激動間不小心放到了張福生肥大的**，并迅速把手拿開。

“警官，不要跟他廢話了，賠錢，讓他給我賠錢！”

熱褲女人身邊不知什么時候多出了一個蓄著絡腮胡的短發男人，男人的手不停的游蕩在她的熱褲之間，時不時捏一下，以表催促。

看出女人的意圖，張警官也不想繼續被卑污的風蹂躪，胳膊在執法記錄儀上蹭了蹭，而后走到顧生身前，首截了當的問，“你能拿出多少錢？”

“至少要給我三千，他差點玷污了我的清白！”

女**喊。

“我……我身上就50塊，要不你們等等我，我回家里拿。”

顧生摸遍全身，最終只在另一個兜里掏出皺巴巴的50塊，遞了過去。

事實上根本就不用摸遍全身，他清楚的記得自己兜里只有50塊用來買今天的午餐和晚餐。

張福生無奈的嘆了口氣，張嘴還想說什么，但熱褲女人飛快的抽走顧生手上的50塊，頭也不回的上了樓。

高跟鞋踩在樓道里噼啪作響，張福生張著的嘴最終吐出了一句勸告，“小子，今天算你走運。

記著點以后少來這一帶，小心被仙人跳了。”

說完，他點上一根劣質香煙，蹲在樓梯口，“不信的話等上一根煙的時間。”

顧生搖頭似撥浪鼓，逃也似的離開了這條街。

這是他第一次獨自來這條街，以往都是他女友陪著他，兩人說說笑笑，從來沒注意過這里的情況。

……老天爺今天似乎找了個**姑娘，顧生沒走幾步，天就黑的要命。

不一會，天上就開始噴水了。

顧生正走到了常去的拉面店前。

按照慣例，他都會在這家店里點一碗清湯面，吃完才回家。

店老板也照常招呼著他，“小顧啊，快進來躲躲雨。

帶傘沒啊，沒帶傘我們這里有，你先拿著用。”

顧生心里一暖，剛想道謝，卻看見店老板熟練的打開機器下面，連忙開口阻止，“老板，今天我不吃面了，等雨小些了就走。”

顧生這句話一出，正在煮面的老板臉色難看起來，而后像是想明白了什么，瞬間暴跳如雷，“***，不吃面你進我店里做什么，趕緊給我滾！”

“看什么看，還指望老子免費給你做一碗面嗎？

別以為我不知道隔壁老王的女兒今天幫工，你小子肯定是想去隔壁吃。”

“你們這群***，天天就想著看美女，等著，等過幾天我也買個美女來用！”

“看什么看，還不快滾？”

顧生深吸一口氣，心里不斷重復著“不要惹是生非，要做個老實人”，終于強扯出一個笑容，微躬著腰走了出去。

天上的水越噴越多，絲毫沒有停下的趨勢。

顧生任由新買的襯衫被雨水浸濕，任由冰冷骯臟的雨水拍打著他的臉。

街道上的行人越來越少，路邊漸漸有了積水，積水浸泡著被人隨意丟在路邊的爛菜葉，浸泡著不知道被多少人踩過的煙頭。

多虧了一輛疾馳而過的汽車，那顆不知道被多少人踩過的煙頭第一次踩在了人的頭上。

準確來說，是踩到了我們的老實人顧生頭上。

顧生用力抹了把臉，他忽的眼前有些模糊，一個個場景朦朧在重合在他眼前——在大學教室里、在高中教室里、在初中教室里、在小學的教室里、在***的小板凳上，有不止一個人，不止一次的告訴他，要做個好人，做個老實本分，對社會有貢獻的人。

他很確定自己非常完美的完成了這一點，他勤勤懇懇的讀書，認認真真的工作。

甚至于，他對社會的貢獻程度到了煙頭的地步——是他給了這顆己經死去的煙頭一個不一樣的結局，一個令無數煙頭都驚羨不己的結局。

他很驕傲自己做出了這樣的貢獻，驕傲到臉上的笑容終于不是強扯出來的，驕傲到他刷的潔白整齊的牙齒完全暴露在空氣中。

但他并沒有得意忘形，走到沒有任何行人和車輛的十字路口時，他仍舊停下來等了紅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