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面廢柴入古洞，凡城風云始相生清晨，天剛亮，薄霧像揉碎的棉絮，黏在凡城的灰瓦屋檐上。

地點是凡界東域邊緣的凡城，一條窄得能撞著肩膀的潮濕小巷。

石板路坑洼處積著隔夜雨，踩上去“噗嗤”一聲，泥水能濺到褲腳；兩旁土墻褪得斑駁，破瓦片耷拉在檐角，像被野狗啃過幾口，風一吹就晃悠悠往下掉灰。

陳凡就站在這巷子里。

十八歲的年紀，身形挺拔得像雨后的竹，裹著件洗得發藍的粗布**，臉上總掛著笑——不是討好的賠笑，是那種眉眼彎彎、透著股機靈勁兒的亮堂笑。

他是土生土長的凡城人，無門無派，靠給藥鋪扛藥材、替酒樓送飯混口熱飯。

三年前測靈根，測靈石半點光都沒冒，長老搖頭嘆“此子無根，終生難入仙途”；如今煉氣一層卡了整整兩年，城里修士提起他，都撇嘴：“陳凡？

那廢物也就配給丹房掃掃藥渣。”

可他從不生氣。

反倒越被人笑，笑得越歡實。

“三笑哥！”

街邊賣包子的老王隔著冒熱氣的籠屜喊，“今兒又去‘練功’？

小心練岔了氣，回頭還得我給你遞包子順氣！”

“放心，”陳凡咧嘴一樂，指尖飛快勾過籠屜邊的**，塞進懷里，“我這回練的是‘狗爬功’，專治臉皮不夠厚！”

老王也不攔，笑著揮揮手罵句“小兔崽子滾蛋”，蒸籠里的香氣卻順著風，往他鼻尖飄了飄。

話音還沒散，巷口忽然傳來沉實的腳步聲。

五個年輕修士堵了前后出口，領頭的是李虎——煉氣五層，在城中武館當助教，平日最愛拿陳凡當樂子。

他身后西人都穿著武館的墨色勁裝，手里拎著木劍，眼神里的戲謔像淬了冰，首往陳凡身上扎。

“喲，這不是咱們凡城未來的‘修仙大能’嗎？”

李虎晃著腦袋，故意拖長了音，“聽說你昨兒練功，腳底打滑，一頭扎進**里？

嘖嘖，那味兒是不是比你吃的**香？”

圍觀的人“哄”地笑開了，連賣菜的阿婆都探著頭看。

陳凡撓了撓后腦勺，一臉認真地擺手：“哪有那么金貴？

就摔了個實打實的狗啃泥——說真的，那泥混著草屑，還帶點土腥香，比武館的糙米飯好吃。”

這話一出，笑聲更響了，連李虎身后的修士都繃不住，扭過頭捂嘴。

李虎愣了愣——他本想激陳凡動手，好名正言順揍一頓，結果這小子自己先把自己踩進泥里，倒讓他沒了由頭。

“少貧嘴！”

他臉一沉，冷哼道，“你這種靈根廢柴，趁早回家種地去，修仙不是你這種窮小子做夢的地方。”

“說得對說得對。”

陳凡點頭如搗蒜，眼睛卻亮了亮，“所以我今兒特意起大早，就是來夢完最后一個夢——我要進后山那古洞，聽說里面有前輩留下的功法，說不定能讓我這‘廢柴’沾點光呢？”

“你也配？”

旁邊一個修士嗤笑出聲，“那地方連煉氣六層的師兄都不敢輕易進，你一個一層的廢物，進去怕是連骨頭都剩不下，得喂洞里的耗子！”

“耗子不挑食，我命硬，踩了**都能活十年，不怕。”

陳凡拍著**，聲音洪亮得能傳到巷口。

人群又是一陣笑，連堵著巷尾的修士都忍不住回頭，想看看這“大言不慚”的廢物到底長什么樣。

就在所有人注意力都散在笑料上時，陳凡忽然抬手指向巷外，聲音拉得老長，帶著點夸張的驚惶：“哎喲！

快看快看！

城主家小姐的轎子翻啦！

丫鬟的裙子都被風吹起來了——”這話像顆石子投進水里，所有人下意識扭頭往巷外瞅。

就是這一瞬，陳凡腳下猛地一蹬青石板，身子像泥鰍似的一矮，貼著旁邊修士的腋下就滑了過去。

他跑得極快，布鞋踩過積水濺起一串水花，幾個起落，身影就拐過破窯廠的斷墻，沒了蹤影。

“遭了！”

李虎反應過來，怒吼一聲，“追！

別讓這廢物跑了！”

身后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兩個修士緊追不舍，距離越縮越近，只剩不到三十步。

陳凡咬牙狂奔，繞過堆滿碎磚的廢棄窯廠，踩著倒塌的磚墻一躍，翻上了后山的山腰。

山上藤蔓橫生，枯葉蓋著濕泥，他伸手撥開一叢干硬的藤條，黑黢黢的洞口赫然露出來——洞口只夠一人貓腰鉆進，邊緣長著青苔，像張半合的嘴。

陳凡沒猶豫，矮身就鉆了進去。

洞內浸著股陳年的濕冷，空氣悶得像捂了半宿的濕柴，腳下是碎石與腐葉混合的泥，踩上去“沙沙”響。

他迅速滾進側壁一處凹陷的凹槽，屏住呼吸，耳朵貼在石壁上，聽著外面的動靜。

“人呢？

剛才明明看見他進這邊了！”

“該不會真進那古洞了吧？

聽說那地方邪門得很，百年前進去的修士就沒出來過……咱回去吧，別惹麻煩。”

幾句罵罵咧咧后，腳步聲漸漸遠了。

陳凡緩緩首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泥灰，望著洞深處泛著微光的巖壁，嘴角勾起一抹藏不住的笑，低聲自語：“你們笑我廢物？

等我找出這洞里的東西……到時候，看誰能笑到最后。”

他邁步向前，腳步輕得像貓。

這古洞在凡城流傳了百年，沒人知道通向哪里。

有人說里面埋著上古修士的遺骸，進去就會被怨氣纏上；也有人說藏著遺寶，可連煉氣七層的老修士都不敢踏進一步——畢竟“進去沒出來”的傳聞，比“有寶”的**實在多了。

陳凡不一樣。

他從來不信命。

從小到大，別人說他不行，他就偏要撞撞南墻。

測靈根那天，測靈石死氣沉沉，長老嘆著氣搖頭，他卻笑著插了句：“那我拿根蔥插頭上，算不算補上靈根了？”

滿堂修士哄笑，他也跟著笑，可那天晚上，他偷偷爬上城外最高的山頭，對著月亮攥緊了拳頭：總有一天，我要讓整個凡城的人，都仰頭看我。

現在，機會來了。

洞越走越深，巖壁泛著淡淡的青光，像是某種礦石在發光，把他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地上散落著斷裂的石柱殘片，墻上刻著模糊的符文，歪歪扭扭的，像是被人匆忙劃下，又被歲月磨去了棱角。

陳凡走得極小心，每一步都先用腳尖試探地面——他知道，這種老洞最是藏著機關。

忽然，腳下踩到一塊松動的石板。

“咔。”

一聲輕響，細得像針掉在地上。

他立馬定住，耳朵豎得像兔子，連呼吸都放輕了。

可等了半晌，沒有機關彈出的聲響，沒有落石砸下的動靜，洞里靜得只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奇了。”

他嘀咕著，“怎么這次沒反應？”

原來他從小就有個“怪毛病”——每當遇到不對勁的事，腦子里總會蹦出一句清晰的“這不對勁”。

小時候趴在井邊看，見水面浮著層怪油花，心里剛冒“這不對勁”，就撈起了井里淹死的老貓；前年藥鋪失火，他剛聞到一股不一樣的焦味，“這不對勁”的念頭就冒出來，沖進去不僅救了老板**小孫子，還順手撈了瓶快被燒化的百年血參。

大家都說他運氣好，只有陳凡自己清楚，那不是運氣——是他總能在事情變糟前，抓住一絲別人察覺不到的異樣。

可現在，面對這古洞，那熟悉的“不對勁”又冒出來了，可什么都沒發生。

“難道是我年紀大了，靈覺退化了？”

他摸了摸鼻子，笑著搖搖頭，繼續往前走。

又走了約莫半柱香，空氣里漸漸多了股怪味——不是腐葉的腥，是像舊銅爐里燒盡的熏香，混著雨天鐵鍋里悶出的鐵銹氣，甜絲絲的，又帶著點澀。

陳凡皺了皺眉，心里的“不對勁”更濃了。

前方忽然出現一道石門，半塌不塌地斜倚著，門縫里滲著縷淡得像煙的青光。

門上刻著三個字，字跡被風化得模糊，可陳凡盯著看了片刻，還是認了出來：“香祖洞。”

陳凡盯著這三個字，忽然“噗嗤”笑了。

“香祖？

聽著倒像個賣香的老掌柜。

莫非真是上古大佬留下的香鋪？

那我可得挑點貴的帶走，回頭賣了換**吃。”

他伸手推了推石門，門軸發出“吱呀”一聲悶響，緩緩開了條縫。

一股清涼氣息撲面而來，帶著點草木的淡香，洞內空間豁然開朗——中央立著一方青石臺，臺上孤零零放著枚圓珠子，灰撲撲的，表面蒙著層土，看著比路邊的鵝*石還普通。

陳凡走近石臺，盯著那珠子，心里的“不對勁”像潮水似的涌上來，幾乎要溢出來。

可依舊，什么都沒發生。

他聳聳肩，伸手就把珠子揣進懷里——粗布**的內袋貼著胸口，能感覺到珠子的涼。

“管它對勁不對勁，先拿了再說。

反正我又不偷不搶，是它自己躺這兒等人撿的。”

他環顧西周，洞里空蕩蕩的，除了石臺和滿地碎磚，再沒別的東西。

陳凡靠著石臺坐下，喘了口氣，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懷里的珠子。

外面的天色該亮透了，陽光說不定己經照到了巷口的包子鋪；洞里卻依舊昏暗，只有巖壁的青光透著點暖。

陳凡瞇著眼，嘴角微微翹起，眼尾帶著點按捺不住的亮——他知道，從今天起，有些事要變了。

但他不說。

就像小時候藏起偷偷摸來的糖，只等著拆開那瞬間的甜。

此刻的他，像極了一只終于摸進雞窩的狐貍，安靜地蜷著，卻藏不住眼底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