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最后的記憶是刺耳的剎車聲。

那輛失控的渣土車撞碎擋風玻璃時，他手里還攥著加班到凌晨兩點改完的PPT。

此刻鼻腔里充斥著煤煙味，耳邊傳來公雞打鳴聲，讓他猛地睜開眼。

糊著舊報紙的房梁在眼前晃動，身下硬邦邦的土炕硌得脊背生疼。

他抬手**手機，卻抓到件打著補丁的棉襖。

"哥！

你總算醒了！

"扎著麻花辮的少女撲到炕邊，蠟黃的小臉掛著淚痕。

陳默太陽穴突突首跳——這分明是檔案里那張黑白照片上的妹妹，可陳小滿早在1983年嚴打時就被流彈......"現在是......？

""昨兒個你非要跟張老三去江上鑿冰捕魚，燒了三天三夜......"少女從搪瓷缸里舀了勺溫水遞過來，"家里最后半斤棒子面，我給烙成餅了。

"陳默盯著墻上的月份牌。

1980年1月15日，乙未年臘月廿八。

他重生在父親去世三個月后，這具身體剛滿十八歲。

"小滿，哥去弄點吃的。

"他套上露棉絮的軍大衣往外走，卻被妹妹拽住衣角。

破木門吱呀作響，北風卷著雪粒子灌進來，遠處供銷社排隊的隊伍像條僵死的蜈蚣。

"糧票早用光了，李嬸說黑市新到了一批白面......""咱們不走黑市。

"陳默摸向褲兜，指尖觸到個冰涼物件。

掏出來是枚生銹的銅鑰匙，系著褪色的紅繩——這是父親臨終塞給他的，說在廠區廢料堆有個上鎖的鐵皮箱。

當陳默用鋼筋撬開鐵箱時，霉味嗆得他首咳嗽。

半箱《毛選》底下壓著個粗布包裹，掀開后竟是個豁口青花碗。

碗底沾著干涸的淤泥，借著天光能辨出"大明年制"的釉字，但"大"字上半截被刮花了，乍看像"六"字。

"叮！

檢測到宿主獲得洪武官窯青花瓷，帝王養成系統激活成功。

"機械音在腦中炸響的瞬間，陳默手一抖，碗沿在鐵皮箱上磕出清脆的響。

"誰？

""本系統編號T-1980，你可以叫我......"電子音停頓兩秒，"算了，以你的碳基生物腦容量記不住。

"陳默攥著碗蹲在雪地里，看著自己呼出的白氣，"我是不是凍出幻覺了？

""建議宿主停止用體溫解凍腦神經。

"系統彈出一塊半透明光幕，"新手任務：24小時內通過交易獲取100元***。

獎勵：初級鑒寶技能。

"光幕突然切換成紅色警告："備注：若任務失敗，將隨機銷毀宿主某個器官——放心，本系統推薦闌尾，反正你們人類也不愛用。

"陳默把碗揣進懷里往家走，路過國營飯店時，玻璃窗上"***一斤1.2元"的標價刺痛他的眼。

櫥窗倒影里，穿中山裝的男人正跟服務員比劃："我那乾隆粉彩碗，文物站的專家說值五十呢！

"黑市在鐵路橋洞底下。

陳默把碗裹在舊報紙里，蹲在賣糧票的老**旁邊。

穿皮夾克的寸頭青年晃過來時，他聞到一股刺鼻的雪花膏味。

"哥們兒新來的？

"青年鞋尖碾著煙頭，"這一片兒歸張老三管，交五毛錢攤兒費。

"陳默豎起大衣領子，"等我賣出東西......""規矩是現結！

"青年突然揪住他衣領，報紙散開的剎那眼睛亮了，"喲，老物件？

三哥正收這個！

"橋洞深處傳來搓麻將的聲響，鐵皮桶里燒的膠皮冒出黑煙。

穿貂皮的男人從條凳上起身，金戒指敲了敲碗沿，"土腥味都沒散，剛出土的吧？

"陳默后背抵著冰涼的水泥墻，"家傳的。

""放屁！

洪武年的官窯碗，刻年號得掉腦袋，哪個祖宗敢傳這玩意兒？

"張老三吐掉瓜子皮，"五十塊，碗留下。

""至少八十。

"陳默想起系統任務，"不然我送去文物站......"張老三突然笑了，露出鑲金的門牙，"成啊，你現在出門左拐，***就在二百米外——不過他們最近嚴打盜墓，你猜是你先領到錦旗，還是先吃槍子兒？

"橋洞外傳來火車轟鳴，震得頂棚積雪簌簌掉落。

陳默盯著對方捏碗的手，青筋凸起的虎口處有道刀疤，"六十，現結。

""老子改主意了。

"張老三把碗拋給手下，"給他二十，送客。

"兩個壯漢圍上來時，陳默突然抓住鐵皮桶邊緣。

燒紅的炭塊飛濺，燙得眾人驚叫著躲閃。

他趁機搶回碗，卻被張老三掄起的條凳砸中肩膀。

多年加班躲甲方的經驗救了他。

陳默順勢滾向橋墩，抄起半塊板磚拍在追兵膝蓋上。

當張老三抽出**時，他忽然將碗高舉過頭："再過來我就砸了它！

""砸啊！

"張老三瞳孔收縮，"洪武年的玩意兒，碎了也比落在條子手里強！

"陳默指尖摩挲著碗底的劃痕，突然福至心靈："如果這本來就是洪武年制呢？

"橋洞里突然安靜下來。

張老三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刮痕是新弄的？

""刮刀在火車站寄存處，你要驗貨就跟我走。

"陳默盯著對方發顫的指尖，"或者你現在捅死我，等著**順藤摸瓜端了你的墓坑。

"當陳默攥著八十塊錢沖出橋洞時，系統提示音歡快地響起："恭喜宿主解鎖技能！

現在你可以通過觸摸判斷文物年代，誤差不超過......"他沒聽完就狂奔起來。

懷里的油紙包著三斤富強粉，路過供銷社稱了半斤鹽。

推開家門時，陳小滿正用勺刮著空面袋，見他回來嚇得跳起來："哥你臉上有血！

""蹭的灰。

"陳默舀起一瓢水潑在臉上，血絲在銅盆里暈開。

系統光幕突然彈出個笑臉表情："建議宿主購買紫藥水，破傷風桿菌的致死率比任務失敗高27.3%。

"煤油燈下，陳小滿咬了口白面饅頭，突然盯著碗柜發呆："哥，你從哪找來這個喂雞的破碗？

"陳默轉頭望去，豁口青花碗正躺在灶臺上，碗底釉彩在昏光中泛起詭秘的青色。

"洪武八年制......"他無意識地念出突然浮現在腦海的文字，渾身血液瞬間凝固——那被刮花的根本不是"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