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的暴雨像一盆打翻的墨汁，將榮城澆得面目模糊。

魏先成蜷縮在巷口的積水里，左眼被血糊得睜不開，右耳嗡嗡作響。

催收人的尖頭皮鞋碾著他的手背，皮肉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摩擦出細碎的沙沙聲。

"魏公子，您這雙彈鋼琴的手可金貴得很吶。

"刀疤臉蹲下來，噴著酒氣的嘴幾乎貼到他鼻尖，"林小姐這周要的三十萬，您打算怎么還？

"魏先成喉嚨里泛起鐵銹味。

他記得三天前在帝豪會所，林晚穿著香奈兒高定裙，脖頸上的鉆石項鏈在旋轉射燈下折射出冰棱般的光。

那晚她醉眼朦朧地勾著他脖子，說只要再幫最后一次，他們就遠走高飛。

"你們動她了？

"他聽見自己聲音在發抖。

雨水混著血水滑進嘴角，咸澀得像是把整個東海都灌進了喉嚨。

刀疤臉突然大笑，笑聲震得雨水都在空中打顫。

他從西裝內袋掏出手機，解鎖屏幕懟到魏先成眼前。

監控畫面里，林晚正踮腳吻上一個中年男人的喉結，指尖嫻熟地解開愛馬仕皮帶扣——那男人魏先成認得，是榮城****的老板趙西喜。

"小美人說您就像她養的那條薩摩耶，喂根骨頭就搖尾巴。

"刀疤臉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您猜猜，那些網貸合同上的擔保人簽字，是誰握著您的手按的指紋？

"魏先成眼前炸開一片猩紅。

三個月前的畫面突然清晰得可怕：林晚握著他的手在借款合同上按指印，睫毛上還掛著未干的淚珠。

她說父親肝癌晚期，說icu病房每天要兩萬，說她這輩子只愛他一個人。

巷口突然傳來輪胎摩擦地面的尖嘯。

催收人罵了句臟話起身，魏先成趁機翻進旁邊的垃圾箱。

腐臭的菜葉黏在傷口上，他屏住呼吸聽著腳步聲遠去，懷里的手機突然震動——是林晚發來的微信定位，顯示在城南的云棲公館。

榮城大學后街的7-11便利店，收銀臺前的電子鐘跳到23:47。

魏先成把最后兩箱礦泉水碼進貨架，工裝襯衫己經被冷汗浸透三道褶皺。

下午挨打時的淤青在肋骨下方一跳一跳地疼，像是有把生銹的鑰匙在反復戳刺。

"小魏，三號柜的關東煮該換了。

"店長老王從倉庫探出頭，渾濁的眼珠在他手腕上轉了轉，"你這塊百達翡麗挺逼真啊，拼多多買的？

"魏先成下意識用袖口遮住表盤。

這是二十歲生日時父親送的禮物，表盤背面刻著"先成后得"的家訓。

三個月前魏氏集團資金鏈斷裂，父親在辦公室吞了整瓶***，追債人連夜搬空了別墅里所有能賣的東西——除了這塊被他藏在鞋盒里的腕表。

自動門叮咚作響，穿校服的女生舉著手機支架闖進來。

魏先成迅速低頭整理貨架，但己經聽見快門聲此起彼伏。

"家人們快看！

這就是那個為愛借網貸的魏公子！

"女孩刻意壓低的聲音里帶著亢奮，"聽說他借了三百多萬給女朋友整容，現在在便利店打工還債......"貨架上的桶裝泡面突然開始搖晃。

魏先成盯著自己發顫的手指，想起上周在城中村出租屋，林晚把注射器扎進他靜脈時說的話："這針營養劑能讓你精神點，明天還要面試三份兼職呢。

"收銀臺突然傳來硬幣墜地的脆響。

魏先成抬頭看見老王正對著手機點頭哈腰："趙總您放心，人就在店里......是是，監控都調好了......"后頸的寒毛根根豎起，他抓起背包沖向員工通道。

玻璃門外驟然亮起的車燈刺得人睜不開眼，三輛黑色路虎呈品字形堵住出口。

趙西喜的銀發在路燈下泛著冷光，他摘下鱷魚皮手套，露出小指上那枚翡翠扳指——和監控視頻里林晚親吻的那枚一模一樣。

"賢侄別來無恙？

"趙西喜的拐杖敲在卷簾門上，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震顫聲，"聽說你父親臨終前留了塊地皮做信托基金？

不如我們做筆交易......"魏先成轉身撞翻貨架，膨化食品包裝袋在腳下噼啪炸響。

他記得父親葬禮那天，律師宣讀遺囑時林晚突然昏倒，醒來后哭著說懷孕了。

現在想來，那份檢測報告上的醫院公章，似乎和網貸公司的財務章用的是同一款防偽油墨。

安全出口的綠燈在黑暗中幽幽閃爍，魏先成摸到門把手時，后腦突然遭到重擊。

在意識消散前的最后一秒，他聞到趙西喜身上淡淡的沉香味，混著林晚最愛用的那款藍風鈴香水。

魏先成在消毒水味中醒來時，首先看見的是輸液架上晃動的葡萄糖袋。

病房電視正在播放早間新聞："榮城警方破獲特大網貸**案，主犯趙某喜落網......" 日期顯示是2023年9月15日，距離他昏迷那晚己經過去十七天。

護士說他被送來時渾身是血，但所有檢查結果都顯示正常。

魏先成摸向胸口，父親那塊腕表不翼而飛，取而代之的是個暗紅色的詭異符號——像是用指甲蘸著血畫的圖騰，邊緣己經結痂脫落。

出院手續辦到一半時，走廊突然響起尖叫。

魏先成回頭看見趙西喜被推進搶救室，銀發散亂如枯草，喉嚨處插著半截鋼筆。

抬擔架的護工嘀咕："這老頭在拘留所突然發瘋，硬說有什么黑衣女人要索命......"魏先成后背滲出冷汗。

他想起昏迷期間那個反復出現的夢境：林晚穿著染血的婚紗在火海中起舞，而她身后站著個戴青銅面具的黑衣女人，面具上的紋路和他胸口的符號分毫不差。

走出醫院時，秋雨裹著梧桐葉撲在臉上。

馬路對面突然傳來刺耳的剎車聲，魏先成抬頭看見林晚從邁**副駕駛鉆出來，小腹平坦如初。

駕駛座上的男人正在接電話，側臉輪廓讓他想起網貸合同上的擔保人簽名——榮城商會會長周慕白的私人律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