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掛了電話。
我假裝睡著了，眼睛閉著不敢睜開。
過了一會兒，聽見他走出了病房。
我撐著身子挪到門口，從門縫里看到他站在走廊盡頭，靠著窗臺，臉埋在胳膊里。
肩膀在顫。
我退回床上，坐了很久。
這孩子。
為了我，工作不要了，前途不要了，對象也沒了。
我欠他的，這輩子用什么還？
那天晚上，我等林致安去洗澡，拿起手機叫了一輛出租車。
一個人去了市公證處。
在那里待了一個半小時。
辦了一件大事。
回來的時候，手里多了一個牛皮紙信封。
信封有點舊，顏色發黃。
林致安看見了，問我去哪兒了。
"出去走了走，透透氣。"
他皺著眉。
"媽，您身體剛好一點，不能亂跑，萬一出事我找誰去。"
我笑了一下。
"放心吧，死不了。"
他被我說得沒脾氣，只能叮囑我下次出門叫上他。
我點頭答應。
但那個牛皮紙信封，我塞在了枕頭底下。
跟那個黑色筆記本放在一起。
誰也不給看。

化療繼續，日子一天天過。
第30次化療結束后的一個傍晚，陳志行突然來了。
沒有提前打招呼。
他一個人來的，沒帶趙雅琳。
手里拎著一袋橘子。
"媽。"
他在床邊坐下，難得的，沒有看手機。
"媽，最近好點了嗎？"
我看著他。
這是七個月來，他說話最認真的一次。
"好多了。"
"那就好。"他停了一下，"媽，對不起，這段時間我確實太忙了，沒怎么來看您。"
我沒接話。
"等您出院了，我接您回去住，好好補償。"
他低著頭，看起來像是真心的。
我心里動了一下。
到底是親骨肉，還是會惦記的吧。
"行。"
他又坐了一會兒，給我削了個橘子。
遞過來的時候，手指碰到我的手。
"媽，您瘦了好多。"
我沒說話，接過橘子吃了一瓣。
酸的。
他待了四十多分鐘才走。
臨走時回頭看了我一眼。
"媽，我改天再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也許李大姐說錯了，也許志行只是不善于表達。
也許他心里還是有我的。
也許吧。
第二天上午，我被自己的想法扇了一巴掌。
林致安去藥房拿藥，走之前把手機落在了床頭柜上。
手機震了一下。
我沒想偷看，但屏幕亮了，彈出一條微信消息。
是陳志行發給林致安的。
"哥，媽昨天跟我說等出院把房子的事辦了。你幫我盯著點，別讓她反悔。"
我把手機原樣放回去。
坐在床上，愣了很長時間。
四十分鐘的真心。
原來是演給房子看的。
我拿出黑色筆記本，翻到最新一頁。
寫了一行字。
"第30次化療后，陳志行探病。目的：盯房產。"
合上本子。
我知道該怎么做了。

化療持續到十一月上旬。
48次，整整七個月。
每一次，林致安都在。
每一次，陳志行都不在。
除了那次**匆匆來了一趟，再加上后來那次為房子鋪路的"真情探望"，他總共來過兩次。
趙雅琳連兩次都沒湊齊。
十一月八號上午，主治醫生拿著檢查報告走進來。
"周女士，恭喜您！"
"腫瘤標志物全面下降，胃鏡顯示病灶明顯縮小，可以出院回家調養了。"
"按時復查，堅持用藥，痊愈的希望非常大。"
林致安接過報告，手一直在抖。
"媽！您聽見了嗎？好了！好了！"
他一把抱住我，哭得稀里嘩啦。
七個月的煎熬，在這一刻全都涌了出來。
他哭得像個孩子，聲音都岔了。
李大姐在旁邊抹眼淚。
"好了就好，好了就好。"
小汪也跟著紅了眼圈。
我拍著林致安的背，臉上帶著笑。
但我心里，并沒有想象中那么高興。
因為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我從枕頭底下拿出那個牛皮紙信封和黑色筆記本，攥在手里。
是時候了。
當天下午，我給陳志行發了條微信。
"志行，媽后天出院，你來接我。"
陳志行秒回："好的媽！我準時到！"
我接著打字。
"對了，媽有件事要當面說。"
"什么事？"
"關于那幾套房子。到時候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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