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離婚協議放到餐桌上時，才發現他連我的名字是哪兩個字都寫錯了。
結婚三年，我們見面的次數還沒有物業催繳停車費多。那天他從外地出差回來，西裝還沒換，看到協議只愣了一下，說：“你想好了？”
我點頭。
其實也沒什么恨，就是突然覺得，自己不該再占著一個“周**”的位置，像住在別人家里。
他簽字簽得很快。
可我搬走那晚，他卻站在樓下，手里拿著我落下的那本病歷本，臉色第一次變了。
我坐在出租車后座，司機剛要踩油門，陸時衍一只手按在車窗上。
雨水砸在他肩頭。
他盯著我，眼底像被什么東西割開。
“沈書晚，下車。”
我看著他手里那本藍色本子。
封面被雨打濕了一角。
我笑了下：“陸先生，字終于認對了？”
他沒接話。
只把那本子攥得更緊。
“你什么時候知道的？”
我把車窗降下一半。
雨聲一下涌進來。
“知道什么？”
“知道那天晚上，是我。”
我沒說話。
他喉結動了一下，眼眶很紅：“你為什么不告訴我？”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挺可笑的。
三年前，他喝醉，把我錯認成別人。
三年里，他把我當成空氣。
三年后，他拿著一本我早該丟掉的本子，問我為什么不告訴他。
我說：“因為你沒問過。”
司機從后視鏡里看了我們一眼，小心問：“姑娘，還走嗎？”
我點頭：“走。”
陸時衍卻忽然拉開車門。
司機嚇了一跳：“哎，先生，你干什么？”
陸時衍沒看他，只看我。
“沈書晚，別走。”
我抬眼。
這是他第一次求我。
可惜太晚了。
我把他的手一根根掰開，說：“陸時衍，我今天不是鬧脾氣。”
“我是不要你了。”
車門關上。
出租車駛出小區。
后視鏡里，陸時衍站在雨里，像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氣。
我沒有回頭。
手機在包里震了很多次。
我沒接。
直到車停在老城區一間小院門口，溫景然撐著傘走出來。
他看見我手里的行李箱，眉頭皺了一下。
“終于舍得逃了？”
我把傘接過去：“不是逃。”
他挑眉。
我說：“是退房。”
退掉陸時衍這間住了三年的空房。
溫景然笑了一聲，伸手接過我的箱子。
“房間給你收好了，熱水也開了，貓在二樓。”
我剛要進去，身后忽然傳來一聲車剎。
一輛**停在巷口。
陸時衍從車上下來。
他衣服還濕著，頭發貼在額前，手里依舊拿著那本藍色本子。
溫景然擋在我前面。
“陸先生，離婚協議簽了吧？”
陸時衍看都沒看他。
“沈書晚，我想跟你談談。”
我說：“明天上午九點，民政大廳門口談。”
他臉色一白。
溫景然笑得更冷：“聽見了嗎？別在別人家門口堵人。”
陸時衍終于看向他。
兩個男人視線撞上。
我太熟悉陸時衍這種眼神了。
冷，壓人，像他天生就站在高處。
可溫景然不怕。
他把我的行李箱往里推了推，語氣懶散：“當年你讓她一個人在醫院走廊坐到天亮的時候，怎么沒想過跟她談？”
陸時衍瞳孔一縮。
“你知道？”
溫景然往前一步。
“我當然知道。她那天半夜給我打電話，第一句話不是哭，不是罵你，是問我，景然，我是不是不該喜歡他。”
我指尖微微一頓。
那通電話，我以為溫景然早忘了。
陸時衍看向我。
他的眼神里終于有了慌亂。
“沈書晚。”
我打斷他：“進去吧，外面冷。”
溫景然點頭，把門打開。
陸時衍在身后說：“明早我不會去。”
我停住。
他一字一句：“離婚，我不同意了。”
我回頭看他。
雨水順著他下頜往下滴。
我忽然笑了。
“陸時衍，你簽字的時候，筆都沒停。”
“現在不同意，有用嗎？”
他沉默。
我關上門。
木門合上的那一瞬間，我聽見外面傳來很輕的一聲。
像他終于撐不住，靠在了墻上。
可這跟我有什么關系。
我曾經等過他很多次。
等他回家吃一頓飯。
等他記住我的生日。
等他在別人面前承認我是他妻子。
等他有一天發現，我不是他以為的那個只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