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噶了------------------------------------------，每一次呼吸都像在用砂紙刮喉嚨。，灰**的天幕上那個模糊的光斑才偏過去一點，大概是上午十點的樣子。七十二小時，三天三夜，聽起來不算短，但他比誰都清楚——人在沒水的情況下，二十四小時后就開始脫水，四十八小時基本喪失行動能力。他現在什么都沒有，連個空瓶子都掏不出來。“不能等。”他低聲說了句，拿袖子蹭了把臉上的灰，隨便挑了個方向邁開步子。。屏幕里看是一回事，雙腳踩上去是另一回事。公路早被炸得不成樣子，瀝青路面龜裂成一塊一塊的，裂縫里長出枯黃的野草，踩上去硬得像鐵絲。路邊偶爾能看到廢棄的車輛，車身銹得發紅，輪胎早化成了一攤黑泥。到處都是一種死了很久的顏色。，他聽到了窸窸窣窣的聲音。抬頭一看，二十米外一只輻射蟑螂正從排水管道里往外鉆。這東西在游戲里就夠惡心了，放大到現實中簡直想吐——不算觸須體長接近一米，甲殼灰褐色，帶著某種病變才會出現的暗紅色斑塊，兩根觸須在空中甩來甩去，像在探測什么。，側身閃到了一輛廢車后面。他屏住呼吸，從車體銹穿的破洞里往外瞄。那東西在原地轉了兩圈，觸須**了幾下，往反方向爬走了。，后背上全是冷汗。，太陽移到頭頂正上方，溫度驟然升上來，少說三十七八度。他身上還穿著酒店的白襯衫和***，襯衫早就濕透了，黏在背上扯都扯不下來。嘴唇干得發白，舌頭上像糊了一層漿糊，渴已經開始從“有點想喝水”變成“腦子里只剩水”了。。，是野狗捕獵時短促兇悍的那種低吼。星河本能地蹲下來，循著聲音的方向看過去，差點罵出聲——四只變異野狗，體型跟狼差不多大，皮毛斑禿露出底下灰紅色的皮膚，正圍著一頭**牛在撕咬。，兩個頭各管一邊，犄角頂翻了一只野狗，剩下的三只死死咬住它的后腿不放。，一步一步，踩在碎石上都不敢用力。他撤了大概兩百米，等那場面徹底從視野里消失才轉身快步走。要不是那頭**牛替自己擋了災，這會兒被圍著撕的八成就是他了。力量五點，敏捷四點，就這面板數據，一只野狗都能把他放倒。，腿已經不是自己的了。每邁一步大腿都在抖，腳底板磨出了水泡，踩下去像踩在針尖上。西裝褲的*部磨得發*，皮鞋前面已經開了口，露出里面灰色的襪子。他找了一塊歪斜的路牌，靠著坐下來歇了五分鐘，然后逼自己站起來繼續走。，廢土的顏色從灰黃變成了一種更深的赭紅色，像鐵銹被火燒過。星河腦子已經不轉了，滿心就四個字，循環播放：要嘎了，要嘎了，要嘎了。，遠處傳來槍聲。
啪、啪、***——一共五聲，清脆，不是游戲里那種悶響，是真家伙。
星河整個人像被電了一下，停住腳步，屏住呼吸，豎起耳朵辨認方向。槍聲從東南邊傳來的，大概不到一公里。他咬了咬牙，順著聲音的方向走過去。
走了十來分鐘，地勢開始往上抬，是個緩坡。坡頂上有一塊相對平整的空地，空地中央立著一間鐵皮屋子，屋頂是波紋鋼板搭的，墻上補著幾塊不同顏色的鐵皮，門口堆著廢輪胎和幾只鐵桶，角落里還立著一臺老式風力發電機，扇葉轉得有氣無力的。
有炊煙，很細，從鐵皮屋子后面的煙囪里飄出來。
星光壓低了身形，趴在一塊石頭后面觀察。屋子門口站著兩個人影，隔得遠看不清臉，只能看出兩個人都端著槍，正在說什么。其中一個人指了指遠處，另一個人搖了搖頭。
十松莊。這個地形，這個建筑樣式，太**像十松莊了。星河心里飛速轉了一圈——輻射系列里第一個能接到正經任務的小聚落，居民不算多友善，但起碼不主動開槍打路人。如果真是類似的地方，這群人應該是能溝通的。
前提是他們不把他當掠奪者一槍崩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白襯衫雖然臟了，但在這個人人穿破布的廢土上還是太扎眼。他一咬牙，直接趴在碎石地上滾了兩圈，拿手肘故意磨破襯衫袖子和膝蓋位置的布料，抓了把灰往臉上和頭發上抹，又掰了根枯樹枝把褲子側面刮出幾道口子。做完這些，他試著站起來，左腳故意拖著地，右腿一瘸一拐，整個人看起來像走了幾百公里、隨時要倒的幸存者。
這不是演。他真的快倒了。
“救命——”他朝著鐵皮屋子方向喊，嗓子干得像砂紙，聲音沙啞到自己都嚇了一跳，“有沒有人？救命！”
門口那兩個人瞬間舉起槍，槍口齊刷刷對準了他的方向。
星河踉踉蹌蹌往前又走了十來步，膝蓋一軟，整個人往前栽下去。倒下去的瞬間他腦子里閃過最后一個清醒的念頭——不是裝的，是真的沒勁了。餓、渴、體力透支，身體這臺機器徹底沒油了。
撲通一聲，臉朝下摔在碎石子地上，顴骨磕到地面，疼得他悶哼了一聲。嘴里全是土腥味，鼻子里也是，灰塵嗆得他想咳嗽但咳不出聲。
腳步聲靠近，兩雙靴子踩在碎石子上的聲音越來越清晰。
“別動。”一個男聲，粗糲，冷靜，帶著不容商量的口氣，“把手放在我能看到的地方。”
星河把兩只手攤開，手心朝上，下巴貼著地面，用盡最后一點力氣擠出幾個字：“不是掠奪者……我只是個路過的……兩天沒吃東西了……”
槍口抵上他后腦勺的時候，冰涼的金屬觸感從皮膚滲進骨頭里。星河閉上眼睛，嘴角動了動，沒出聲——他的腦子還在轉，還在算，還在觀察，但身體已經徹底投降了。
黑暗中，那個聲音說：“翻過來。慢點。”
“翻過來。慢點。”
那個粗糲的男聲又響了一次，這次語氣里的警惕比剛才更重。槍口從他后腦勺移開，但星河能感覺到另一個人也靠過來了，兩把槍，兩個角度，交叉火力——這幫人不是第一次干這種事。
他用盡最后一絲力氣，手指摳進碎石子地里，膝蓋往上頂，身體像一塊生銹的鐵板慢慢翻過來。光是翻個身就花了將近十秒，每動一下都喘得像拉風箱。肩膀著地的時候，后腦勺磕在碎石上，他悶哼一聲，眼睛半睜著，視線模糊得只能看到兩個灰蒙蒙的人影逆著傍晚的暗紅色天光站在他面前。
高大的那個彎下腰，槍背到身后，騰出兩只手開始搜身。手法很熟練，從腋下摸到腰側，從腰側摸到褲腿，連褲腳都翻開看過。另一個矮一點的站在原地，槍口穩穩對著星河的胸口，手指搭在扳機護圈上，不說話。
“沒有。”高個子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連把刀都沒有。”
“口袋呢？”
“空的。別的啥也沒有。”
矮個子槍口低了一點，但還是沒放下，往前走了半步，拿腳尖輕輕踢了一下星河的鞋底：“喂，你從哪來的？叫什么？”
沒有回應。
矮個子又踢了一下，力道稍微重了點：“喂，聽見沒有？”
星河躺在地上，嘴巴微微張著，嘴角全是干了的白沫子。臉上的灰塵被汗沖出一道道灰白色的溝，從眼角到下巴，像龜裂的河床。襯衫扣子不知道什么時候繃掉了一顆，露出鎖骨下面被碎石子硌出來的紅印子。
高個子蹲下來，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鼻息，又翻了翻他的眼皮。瞳孔對光反應還在，但人已經沒意識了。
“暈過去了。”高個子站起來，叉著腰，低頭看著地上這個不知從哪冒出來的年輕人，沉默了兩秒，“不是暈，是睡著了。”
矮個子終于把槍放下，也跟著低頭看了一眼。星河躺在地上，眉頭緊鎖，嘴唇翕動了一下，像是在夢里還在走路，還在逃命。整張臉唯一的活氣就是那點微弱的呼吸，胸口起伏淺得幾乎看不見。
“這小子走了多遠？”矮個子問。
高個子沒回答。
風從山坡下面吹上來，鐵皮屋子的墻壁被吹得哐哐響。遠處，太陽最后一點邊緣沉進灰**的地平線下，廢土的夜晚開始降溫。
“把他弄進去。”
矮個子嘆了口氣，把槍靠墻放好，走過來抓住星河的兩只胳膊。高個子抬腳。兩個人一前一后，拖著這個徹底睡死過去的陌生人，碎石子地上留下一道長長的拖痕，一直延伸到鐵皮屋子的門口。
門簾掀起來，又落下去。廢土上的第一夜，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