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盤山公路上，突然剎車失靈。全車尖叫，司機猛打方向盤，車頭撞向護欄。陸沉坐在后排，看見車頭籠罩著一團濃得化不開的黑氣。
幾乎是本能，他抓住旁邊一個男生——隨機抓的，他甚至不認識那人的名字——低聲說：“我替你。”
男生愣住。
下一秒，車頭撞上護欄，但奇跡般地，沖擊力小得出奇。只有幾個同學輕微擦傷，司機手臂骨折。而陸沉，坐在后排的陸沉，左臂以一種不自然的角度彎曲著。
骨折了。
救護車來的時候，蘇晚就站在他旁邊。她看著他，眼睛睜得很大，嘴唇抿得發白。
“你……”她小聲說，“你剛才說什么？”
陸沉別開臉：“沒什么。”
一周后他打著石膏返校，走廊里遇見她。她身邊圍著幾個女生，看見他，那幾個女生像見了鬼似的后退一步。
蘇晚站在原地，沒動。
但她的手指絞緊了衣角。
閨蜜拽她袖子，聲音不大不小：“晚晚，走了，離他遠點，晦氣。”
蘇晚的嘴唇動了動，看著陸沉，看著他手臂上的石膏，看著他蒼白的臉。
然后她往后退了半步。
很小的一步，但陸沉看見了。
“你那能力……”她的聲音在抖，眼神躲閃，不敢直視他，“太可怕了。陸沉，你這樣……像個怪物。”
她說完就跑開了，馬尾辮在身后甩出一道弧線。
陸沉站在原地，聽見自己心里有什么東西，咔嚓一聲，碎了。
后來他才知道，那段時間蘇晚的父母正在鬧離婚，家里氣氛壓抑。學校里的流言傳得沸沸揚揚，說她“跟霉神走太近，家里要倒大霉”。她只是個十七歲的女孩，被周圍的竊竊私語裹挾著，害怕失去僅剩的安穩。
這些，她當然沒解釋。
他，也沒問。
怪物。
他后來想，也許她說的對。
“陸沉？”
蘇晚的聲音把他從回憶里拽出來。
他站在兒童重癥監護室外，隔著玻璃看里面的孩子。暖暖，五歲，瘦得像只小貓，身上插滿了管子。監護儀上的數字跳動得很微弱，像風里的蠟燭。
他看見了那些黑氣。
濃稠的，粘膩的，像瀝青一樣纏繞在孩子身上，尤其是心口的位置，幾乎凝成實體，在一收一縮，像在呼吸。
這不是普通的病。
這是咒。奪命咒。
“你看見了，對嗎？”蘇晚站在他身邊，聲音啞得厲害，“不是普通的病……是那些東西，在吃她，對不對？”
陸沉沒說話。
他見過這種黑氣。七年前，老家一個被下了降頭的富商，身上就是這種氣。他接了那單，代價是在醫院躺了三個月。祖母當時說：“沉沉，這種咒，能別碰就別碰，要折壽的。”
“你能救她，對不對？”蘇晚抓住他的手臂，手指冰涼，用力到顫抖，“陸沉，我求你了，你要什么我都給，我這條命都可以給你……”
陸沉抽回手，轉身往走廊盡頭走。
“陸沉！”
他沒停。
蘇晚追上來，高跟鞋在瓷磚上敲出急促的聲響。她攔在他面前，眼睛紅得嚇人。
“你還要我怎么樣？跪也跪了，求也求了，錢、房子、命，我什么都愿意給！陸沉，她只是個孩子，她才五歲，她做錯了什么要受這種罪？！”
“那你當年做錯了什么？”陸沉聽見自己問，聲音平靜得可怕，“我當年做錯了什么，要被你說成怪物？”
蘇晚像被扇了一巴掌，整個人晃了晃。
“我……”她的眼淚終于掉下來，大顆大顆的，砸在地上，“我錯了，我真的錯了……陸沉，我那時候小，我害怕，我爸媽在鬧離婚，所有人都說你會帶來不幸……我不知道該怎么辦……”
“你不知道什么？”陸沉往前走一步，她往后退一步，“不知道我為什么要替別人受傷？不知道我為什么要做這些？蘇晚，我那時候喜歡你，你看不出來嗎？”
她僵住了。
“我喜歡你，所以我想，如果我有這個能力，至少能保護你。”他笑了，笑得很難看，“后來我發現我錯了。我保護不了任何人，我只是個垃圾桶，專門裝別人的不幸。你說得對，我就是怪物。”
“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