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禮
酒店**彌漫著煙味和廉價空氣清新劑混合的氣息。墻上貼著大紅喜字，膠帶邊緣已經翹起來。
陳海生接過父親遞來的紅包，捏了捏。厚得發硬。
「38萬8。」父親的聲音干澀，「我和**商量了，把老房子押了。」
他沒有說話。窗外傳來婚慶公司放的歌，是那首每個婚禮都會放的廣場舞神曲。他想起上個月被裁員時，HR念的那串賠償數字，比這個少個零頭。
「行了，去接新娘吧。」父親拍了拍他的肩，手掌上全是繭。
大廳里坐滿了人。紅布桌面上堆著瓜子殼和吸管杯。小孩在椅子間竄來竄去，被大人一把拽住后領。音響里傳出主持人亢奮的聲音：「讓我們以最熱烈的掌聲，歡迎新娘——」
燈光暗下去。一束追光打在通道盡頭。
杜麗娘穿白色婚紗走出來。
陳海生愣住了。
她美得不真實。皮膚白得像剛從面粉堆里撈出來，睫毛一根根翹著，嘴唇是精心描過的櫻**。她朝賓客們微笑，弧度恰到好處，像培訓班教出來的。
他在心里算了算。32歲，程序員，裁員，縣城，相親市場。父親說這個條件能找到這樣的，已經算燒高香。
丈母娘坐在主桌，哭成淚人。
司儀把話筒遞過去：「新娘，請問您愿意嫁給陳海生先生嗎？」
杜麗娘看向他。那雙眼睛很大，瞳孔里映著婚慶的燈光，卻深得像口井。
「我愿意。」
聲音很輕，咬字清晰，像背過很多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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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酒從主桌開始。陳海生端著酒杯走在前面，杜麗娘跟在身后，婚紗裙擺掃過地面，沒有聲音。
賓客們起哄要新人喝交杯酒。他余光瞥見杜麗**手指，細長，涂著裸色指甲油，指尖微微發涼。
丈母娘端著酒杯迎上來。
「海生啊。」她抓住他的手腕，眼淚還掛在臉上，「我把閨女交給你了，你要對她好。」
他應著嗯，視線落在杜麗娘臉上。她沒看丈母娘，目光飄向別處。
「這孩子，」丈母娘破涕為笑，拿手背擦了擦眼尾，「從小就聽話，學習好，沒讓**過心。」
杜麗娘垂著眼。
陳海生覺得這名字好聽。杜麗娘。麗娘。他想起老家戲臺上唱過的那些古裝戲，咿咿呀呀的，聽不懂詞。
「對了，」一個戴金鏈子的中年男人湊過來，舉著酒杯，「新娘子在哪高就啊？」
杜麗**腳步頓了一下。
「在網絡公司！」丈母娘搶答，笑得燦爛，「大公司呢。」
中年男人點點頭，沒再問。
婚慶公司的攝影師跑過來，要拍全家福。丈母娘拉著杜麗娘往中間站，回頭沖他招手：「海生，你過來，站你媳婦旁邊。」
他走過去。站定的一瞬間，杜麗**手搭上他的手臂，力道很輕，像怕弄疼他。
快門響了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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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宴結束是傍晚。賓客散盡，丈母娘坐在酒店門口的花壇邊，哭得站不起來。兩個女人架著她往車上拖，她還在回頭望。
「媽，走了。」杜麗娘站在原地，聲音平靜。
陳海生沒動。他看著丈母**背影消失在車門里，突然想起一件事。
他問：「**剛才哭什么？」
杜麗娘轉過頭看他。夕陽從她背后照過來，把她的輪廓勾成一道模糊的邊。
「她舍不得。」
他點點頭。婚宴上丈母娘確實哭得厲害，比他見過的任何一場婚禮都慘烈。他當時只當是喜極而泣，現在想想，或許不止。
夜風起來，空氣里還飄著爆竹的硫磺味。他伸手攔出租車，杜麗娘站在他身側，婚紗還沒換，裙擺上沾了點草屑。
他彎下腰，幫她撿掉。
指尖觸到布料的時候，他愣了一下。婚紗的質感不對。不像化纖，倒像——棉？
他直起身，沒說話。
出租車來了。他拉開門，讓她先上。
「陳海生。」她叫他。
他抬頭。
杜麗娘坐在后座，逆光里看不清表情。她張了張嘴，像要說什么，最后只是輕輕笑了一下。
那個笑，和婚慶公司門口貼著的模板一模一樣。
：新娘
鞭炮聲從早上響到下午，紅色紙屑落了厚厚一層，踩上去像雪。
陳海生站在酒店宴席廳入口，一一接過親戚遞來的紅包，機械地笑著。新郎西裝有點大，他瘦了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