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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李德旺坐在堂屋里，臉色鐵青。
桌上放著一封信。
王富貴寄來的。
“供銷社改制停了，錢暫時抽不出來，等有消息再說。”
就這一句話。
三千塊錢，一句“等有消息”就打發了。
張秀英坐在一旁，眼圈紅紅的。
“我說什么來著？翠花嫁的是好人家，富貴不會坑我們的，他說等有消息——”
“等有消息就是沒消息。”翠娥把背簍放下，“媽，那錢八成是回不來了。”
“你閉嘴！”張秀英一拍桌子，“你懂什么？你一個喂豬的！”
“我是喂豬的，但我不糊涂。”
“你！”
李德旺悶聲開口。
“都別吵了。”
他看了看桌上的信，又看了看翠娥背簍里的柴胡。
“這是啥？”
“柴胡。”我說，“野生的，陰干以后能賣錢。”
“賣多少？”
“十多斤鮮的，干了能出三四斤，差不多能賣八九塊。”
“八九塊？”李德旺苦笑，“三千塊的窟窿，你八九塊八九塊地填？”
“總比坐在家里等強。”
李德旺看了我一眼，沒說話。
他站起來，走進了里屋，把門關上了。
接下來半個月，我跟翠娥每天上山采藥。
柴胡、黃芪、防風、桔梗，能找到的全采了。
我教翠娥炮制的方法，她學得比我教得還快。
半個月下來，攢了三十多斤干貨。
我背著藥材去了縣城藥材站。
藥材站的站長姓郝，是個四十多歲的胖子。
他看了看我的貨，翻了翻，聞了聞。
“這誰炮制的？”
“我自己。”
“手藝不賴啊。這柴胡的切面齊整，陰干到位，比我這收的大部分貨都強。”
他拿出秤，一樣一樣過。
最后報了個數。
“一共八十六塊四。”
八十六塊四。
半個月的活。
89年，鎮上小學教師一個月工資才七十塊。
郝站長掏出錢，數了遞給我。
“小伙子，你要是能長期供貨，我給你開個口子，價格上浮一成。”
“行。”
我揣著八十六塊四，在縣城買了兩斤豬肉、一袋白面、一包紅糖。
回到家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翠娥在門口等我。
“咋樣？”
我把錢掏出來，在她面前晃了晃。
“八十六。”
她接過去，數了一遍。
然后又數了一遍。
“這么多？”
“嫌少？”
“誰嫌少了。”她把錢揣進懷里，“肉買了？”
“買了。白面也買了。給你買了紅糖。”
她動作頓了一下。
“買紅糖干啥？”
“你嘴唇老是干裂，沖紅糖水喝。”
她沒接話，轉身進了廚房。
但我看見她走路的時候，腳步比平時輕了一點。
第二天早上，張秀英知道了賣藥材的事。
她的態度立刻變了。
“大山啊，你看你這腦子，一開始咋不說呢？”
“說了你也不信。”
“我咋不信？你是我女婿，我能不信你？”
翠娥在旁邊剝蒜，頭也沒抬。
“媽，你上個月說他吃飯跟**鬼投胎似的，忘了？”
張秀英臉一紅。
“我那不是說著玩的嘛。”
李德旺倒是務實。
“大山，你那藥材的路子，長期能干不？”
“能干。但光靠采不行，得自己種。”
“種藥材？”
“對。山腳下那塊荒地，坡度合適，背陰朝北，適合種黃芪和柴胡。投入不大，一畝地的種子錢也就二三十塊。”
李德旺想了想。
“那塊地是村上的，得找村長批。”
“我去找。”
“你一個外來的上門女婿，村長憑啥給你地？”
“那我不管，先找再說。”
村長姓魏，叫魏來順，五十多歲，在楊柳鎮當了十幾年村長，說話辦事都得看他臉色。
我去找他的時候，他正在院子里曬太陽，旁邊蹲著他兒子魏小虎，二十出頭，一臉橫肉。
“你就是李德旺家的上門女婿？”
“是。”
“你要那塊荒地種藥材？”
“對。”
魏來順翹起二郎腿。
“那塊地雖然荒著，但也是村上的集體用地。你一個外來戶，憑啥給你用？”
“我可以交租。”
“租金？多少？”
“一年五十。”
魏小虎在旁邊嗤笑了一聲。
“五十？你當那是你家后院呢？”
魏來順擺擺手。
“大山啊，不是錢的問題。你想想，你一個外來的，來了不到兩個月，就要占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