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說，"以后一些日常事務她會跟進，劉總有什么資料，可以直接發給她。"
劉芳坐下，沒有再多看我一眼。
"方總，東江項目的預算明細出來了。"她遞過一個文件夾，"標底我們估了一個區間，低的話六億二，高的話七億出頭。我建議報六億八，比較穩妥。"
方宴清翻了兩頁。
"這里面有一筆兩千四百萬的土方工程，供應商是哪家？"
劉芳沒猶豫。
"誠宇建設，老合作方了，價格壓到最低了。"
方宴清沒說話，繼續翻。
我坐在旁邊，注意到一個細節。
劉芳的手放在膝蓋上，指尖在不停地搓。
很輕，不注意看不到。
但她在搓。
會議結束后，劉芳走了。
方宴清看著門關上，過了幾秒才開口。
"看到什么？"
"她提到誠宇建設的時候，手在動。"
方宴清看我。
"還有呢？"
"您問的那兩千四百萬，她說價格壓到最低了，但沒給任何數據支撐。"
"比如？"
"比如對比報價、歷史合作價格、市場均價。一個財務總監報預算，應該有底層數據。但她直接給了一個結論。"
方宴清把文件合上。
"誠宇建設的法人代表，叫許成剛。"
我怔了一下。
許成剛——那份名單上的第一個人。方瀾控股原副總裁，去年九月離職。
離職后開了一家建設公司，現在是方瀾控股的供應商。
這事怎么看都不太干凈。
"您懷疑劉芳跟許成剛有關聯？"
"不是懷疑。"他說，"我只是還沒有證據。"
他站起來。
"從今天開始，東江項目所有的預算文件，你跟著過一遍。不需要你查出什么，只需要你告訴我，哪些數字讓你覺得不對勁。"
"我不是財務出身。"
"不需要你是財務。"他說，"我要的是一雙沒被利益綁住的眼睛。"
我明白了。
他找我做助理，不只是因為我不貪。
是因為我在這個公司里沒有任何關系網，沒有任何利益牽扯，是一張完全干凈的白紙。
他需要一個局外人。
幫他從內部找蛀蟲。

第一周，我什么都沒做。
就是看資料。
方宴清讓周然給我開了財務系統的只讀權限，我從東江項目的預算表開始，一筆一筆往下翻。
我真不是學財務的。
我學的是行政管理，在恒達做了三年文件歸檔、會議安排、接待外訪，最復雜的數字工作就是核對報銷單。
但我認字，會算數，能看出一個基本邏輯——
同樣的材料，為什么不同項目的報價差距能有三倍？
我把疑問標在文件上，匯成一張表。
周五下午，方宴清叫我進去。
"說。"
我把表遞給他。
"東江項目預算里，有七筆采購的供應商指向同一家母公司。分別用了七個不同的公司名，但注冊地址只差一個門牌號，法人代表是不同的人，但其中四個人的股東里都有同一個名字。"
"誰？"
"一個叫孫莉的人。"
方宴清接過我的表，看了大概二十秒。
"孫莉是誰，你查了嗎？"
"查了***息。企查查上顯示，孫莉名下有十一家公司，注冊時間集中在去年六月到十二月之間。"
"還有呢？"
"有一條不確定的。"我說，"我在恒達的同事群里看到過一張照片，去年公司年會的合影，劉芳旁邊站了一個女人，別人叫她莉姐。我不確定是不是同一個人。"
方宴清抬頭。
"你把這件事做得很細。"
"您讓我看的。"
他把表放下。
"下周一，你去跟劉芳要東江項目所有供應商的入庫審批資料。"
"她可能不會給。"
"她一定不會給。"方宴清說，"但你去要，我需要看她的反應。"
周一。
我去找劉芳。
敲門進去的時候，她正在打電話。看見我，掛了電話，臉上掛著一種職業性的微笑。
"陳助理，有事？"
"劉總，方總讓我來對接一下東江項目的供應商入庫審批資料，方便發我一份嗎？"
笑容沒了。
"哪些供應商？"
"全部。"
她沒動。
"這個需要走流程，內部審批資料涉及商業機密，不是說調就能調的。"
"方總說了，直接找您拿就行。"
"那讓方總給我發個郵件確認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