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海里演奏一首新曲子，***只有三個——毀滅、自毀、終止。”
“什么意思？”
“你外婆剛才告訴你的那個毀滅指令，它不僅是主服務器的保險，也是它的后門。所有芯片攜帶者的腦干里都有一行毀滅指令的代碼，這行代碼需要一個唯一的觸發密匙才能激活。密匙是什么，沒有人知道。”
“那你讓我演奏那三個***有什么用？”
李逍看著我，眼睛里有一種很深很深的東西。
“因為那行代碼是用音樂寫的。準確地說，是用旋律寫的。六十年前設計這套系統的科學家是個音樂家，他把所有核心指令都編成了旋律段，藏在芯片的底層固件里。童謠協議是一段旋律，毀滅指令也是一段旋律。如果你能‘唱’出正確的旋律，你就能反過來控制主服務器。”
我明白了。
他讓我用那三個***當作創作動機，即興演奏一段旋律。如果這段旋律恰好命中了那行代碼的“曲譜”，毀滅指令就會啟動。
但啟動的不是“**所有人”，而是終止整個溫良項目。
“你怎么知道這些的？”我問。
李逍沉默了一秒。
“因為我爺爺是這套系統的總設計師。”
走廊里的紅色燈光閃了一下。
外婆在旁邊發出微弱而痛苦的**，眼睛在我的臉和李逍的臉之間來回移動。
我的腦子里那個該死的動畫片還在播放，小雞小鴨猴子，抱在一起說原諒吧原諒吧，聲音越來越響，越來越刺耳。
四分三十秒。
我閉上眼睛。
我把一切雜念都清空了。
小雞小鴨猴子，統統滾蛋。外婆的痛苦，李逍的爺爺，溫良項目的四十萬受害者，統統放下。
我現在不是張蒽妮，不是精神科醫生，不是0001號的外孫女，不是一個被設計了二十六年人生的棋子。
我是一個演奏者。
我面前的鍵盤是四十萬人的腦電波，我的琴弦是六十年前那個瘋掉的音樂家埋下的代碼。
我的第一個音符是毀滅。
毀滅什么？毀滅那個讓人原諒一切罪惡的協議，毀滅那個把活人變成綿羊的芯片，毀滅那個讓受害者笑著說“沒關系”的罪惡循環。
我的第二個音符是自毀。
誰自毀？芯片自毀，而不是人自毀。讓納米芯片在血**碎裂成無害的分子，排出體外，像排出一場持續了六十年的噩夢。
我的第三個音符是終止。
終止什么？終止這場以“善良”為名的**。
這三個音符在我腦海里組合、拆分、重組、變調。它們像三顆種子，在我的意識土壤里生根發芽，長出旋律的枝葉。
我不知道那行密匙代碼長什么樣子。
但我了解我外婆。
一個被囚禁五十八年、被反復**、連女兒長什么樣都不知道的女人，她在設計這套系統的時候——如果她真的是設計者之一——她會在最底層留下一道只有她的血親才能解開的鎖。
不是密碼，不是指紋，不是虹膜。
是藏在血緣里的直覺。
我把毀滅、自毀、終止三個動機反復組合，反復變奏。第三遍的時候，我感覺不對。第七遍的時候，還是不對。第十一遍——腦子里忽然嗡了一聲。
那是一種很奇異的感覺。
就像你彈鋼琴的時候不小心按了一個**，然后整棟樓的燈全都亮了。
我的那三個音符突然自動組合成了一段我從未聽過的旋律，簡單至極，只有六個音，像是某個民族的古老民歌，又像是小時候我媽哄我睡覺時哼的搖籃曲。
等等。
搖籃曲？
我媽從來沒有給我哼過搖籃曲。她從小就失去了自己的媽媽，她根本不會唱搖籃曲。
但我腦子里這段旋律，分明就是搖籃曲的調子。
它不是我創作出來的。
它是我繼承下來的。
——從外婆那里，通過我媽，傳到我血液里的東西。
我猛地睜開眼睛。
李逍面前的腦機接口上，波形圖全部變成了一條直線。
一條沒有任何波動的、絕對安靜的直線。
然后，服務機房的方向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像是什么東西爆炸了。緊接著，走廊里所有的燈同時熄滅，應急紅燈亮起，刺耳的警報聲響徹整棟大樓。
“毀滅指令已執行，”廣播系統里傳來一個機械的女聲，“所有芯片進入自毀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