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字跡清瘦鋒利，和我圓潤的字完全不同。
扉頁空白處寫著一行小字：“這道大題再做不出來我就退學。”
下面是我的回復：“退學了正好，年級第一讓給我。”
再下面是他畫了個中指的簡筆畫。
我抓起本子就要沖出去找姜老師對質。
一張薄薄的卡片從本子夾縫里滑了出來。
裴修的準考證。
照片上的他板著臉，嘴角卻有一點沒收住的笑。
我把準考證攥在手里，沖向門口。
正好撞上一個人。
結結實實，額頭磕在對方下巴上。
我抬頭，滿嘴的話全噎了回去。
裴修。
他站在教室門口，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長款大衣，手里拎著一束明**的向日葵。
沒有校服，沒有那件燒了洞的外套。
這副打扮讓他看起來像個陌生人。
但那張臉我閉著眼都能認出來。
高考入場鈴再次響起。
我看了眼手表。
還有十五分鐘。
來得及。
我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往外拽。
“裴修，你的準考證我找到了！現在走還來得及！”
他沒動。
手腕從我的手指間輕輕抽了出去。
“什么會長？”
他低頭看我，眼睛里沒有任何熟悉的溫度。
“顧晚，你認識我？”
我瞪著他。
開什么玩笑。
高一開學第一天，我倆因為一道數列通項公式的不同解法在***吵了半節課。
他說我的方法多了三步，我說他的方法少了驗證過程。
最后兩個人差點動手，被年級主任拎到辦公室，雙雙叫了家長。
后來他知道我是女生，紅著耳朵跟我道了三天的歉。
就因為這一架，我們成了所有老師口中的“黃金搭檔”。
但凡我倆聯手出場的競賽，學校就沒拿過第二。
教室后面那個玻璃展柜里，整整齊齊排列著我們三年拿下的獎杯和證書。
我拉著他走到展柜前。
“你看啊！”
我指著柜子里那排金燦燦的獎杯。
“物理競賽省一等獎、數**賽全國**、科創大賽特等獎——這些全是我們一起拿的！”
“你到底怎么了？你真的不認識我了？”
裴修的視線順著我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逆光的側臉看不清表情。
沉默了很久。
他嘴角彎了一下，帶著一種禮貌又疏遠的弧度。
“怎么會不認識你呢，顧大學神。”
那個語氣像在說一個只存在于傳說里的名字。
“這個學校誰不認識你啊？”
“蟬聯三年年級第一，從來沒有人動搖過你的位置。”
“高一就入選**物理競賽集訓隊，高二憑競賽成績直接拿到清北保送資格，高三自學完大學數分課程，據說還破解了一道懸而未決的猜想，直接被數學界稱為天才少女。”
“每次大考之前，我都專門跑來你們班門口拜一拜，保佑自己別考太差。”
他說得輕松。
甚至帶著點調侃。
可每一個字都像鈍刀子割在我身上。
我不理他。
轉身對著展柜的玻璃罩揮拳。
一下。
兩下。
第三下，玻璃裂了。
碎片扎進皮肉里，血順著指縫往下淌，啪嗒啪嗒落在地上。
我不覺得疼。
我跪下去翻那些獎杯。
膝蓋跪在碎玻璃上面，校服褲子瞬間洇出紅色。
我一個一個地翻。
物理競賽省一等獎——刻著“顧晚”。
只有顧晚。
數**賽全國**——“顧晚”。
科創大賽特等獎——“顧晚”。
所有的合照，只有我一個人站在領獎臺上。
空蕩蕩的。
旁邊那個位置，應該站著裴修的位置，什么都沒有。
獎杯從我手里滑下去。
“嘭”地摔在地板上，底座斷成兩截。
我從地上爬起來，撞開裴修就往外跑。
不知道該去哪。
不知道該找誰。
跑到肺像被灌了水泥，才停下來。
一抬頭。
是陸安年家。
**媽都是教師，平時住在學校家屬樓。
門口隨意踢了幾雙球鞋，大小不一，泥印子都沒擦。
他在家。
一定是回來拿***了。
我砸門。
整棟樓都能聽見那個動靜。
門開了。
陸安年頂著一頭亂發站在門口，眼睛半瞇著，明顯剛睡醒。
看到我，沒有任何表情變化。
沒有驚喜，沒有擔心，只有被吵醒的煩躁。
“大早上的你有病吧？”
他的眼神在我身上掃了一圈，像看一個攔路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