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小麥在大鵝停下的地方轉來轉去，扒扒這堆草，翻翻那堆草，愣是連個金燦燦的影子都沒瞧見。
“黃金呢？宋大鵝。”
大鵝不慌不忙地撲棱了兩下翅膀，拿喙點了點腳邊一株草：不是在這兒？這就是黃精葉，這你都不認識？你不是農大的？
宋小麥順著翅膀看過去…
細細的葉子，莖稈直愣愣的，可不就是黃精么。
她盯著那株草看了半天，忽然“哈”地笑出了聲，又氣又想笑。
黃精……黃金……這要命的誤會！
再看看旁邊那只還翹著尾巴、一臉沾沾自喜的大鵝，她深吸一口氣，行吧，認了。
好歹也是藥材，能賣錢，不算白跑一趟。
十幾秒后…
“哇咔咔！宋大鵝，你也太厲害了吧！這么大一片野生黃精，都能被你發現！哈哈哈，發財了發財了！”
宋小麥一邊猛猛夸，一邊撅著**蹲在地上，手里攥著小鏟子，小心翼翼地挖著黃精的根莖，生怕碰壞一點。
就這么著，別人都在午休，宋小麥一個人鉆在大山里撬黃精，挖得滿手是泥。
等背著滿滿一竹筐下山回到家，院子里正忙活著呢。
聞喜歲正跟許知曜一塊兒曬衣服床單。
說是“一塊兒”，其實就是聞喜歲一個人忙活，抖開、抻平、掛上竹竿，一套接一套，手腳就沒停過。
許知曜倒好，只管把濕衣裳從盆里撈出來遞過去，右手還夾著本書，濕淋淋的衣服連擰都不擰一下，水珠子滴滴答答淌了一路。
聞喜歲一抬頭看見她，眼睛立馬亮了，嘴角往上翹著，那點高興勁兒藏都藏不?。骸靶←溁貋砝?！快把竹筐給我，累壞了吧？鍋里煨著雞湯呢，待會兒先喝一碗，再去上工?！?br>宋小麥把竹筐遞過去，心里忍不住嘀咕，這男女的活計還真是徹底倒過來了。
不過嘛……
家里有個知冷知暖的男人操持著，倒也挺好。
有對比就有傷害。
宋小麥正打算張嘴罵許知曜兩句，結果一抬眼，喲，這會倒是手腳麻利了，晾起被單來有模有樣的，還知道把邊角扯平整。
行吧，給他一次機會。
“小麥媳婦，這竹筐里裝的啥？用不用洗干凈？”聞喜歲把黃精根莖倒在地上，一邊問一邊動手，麻利地扒拉著上面的泥土。
宋小麥仰頭把雞湯一口氣灌完，掏出口袋里的口水巾抹了抹嘴：“這是藥材。按理說炮制過再拿去賣，價錢能高點，但那過程太繁瑣了，也是精細活。咱就曬干了，到時候背去藥材**站問問。”
“這是藥材啊？小麥媳婦真厲害！”聞喜歲蹲在地上，捧著塊黃精根莖翻來覆去地看，“那我來曬干，是不是跟曬蘿卜干、土豆片一樣？”
宋小麥點點頭：“差不多，一個理兒?！?br>話音剛落，上工的鑼就敲響了，“咣咣咣”地催得緊。
她順手抄起墻角那把鋤頭，扛在肩上，輕車熟路地往歪脖子樹那邊走。
集合點名，可不能遲到。
穿越過來，照樣是面朝黃土背朝天。
宋小麥撐著鋤頭喘粗氣，回頭瞅了一眼自己這一天的“杰作”，心里暗暗慶幸，得虧她是農大的，干農活多少有點底子，不然真撐不下來。
“欸，小麥…”隔壁張嬸湊過來，臉上堆著笑，語氣里帶著幾分討好，“你那雞湯聞著可真香，到時候能不能給嬸子勻一點兒？嬸子這肚子啊，好久沒見葷腥了，饞得慌。我不白拿，拿糧食跟你換，行不行？”
宋小麥瞥了她一眼。
笑容是討好的，話是懇求的，可那眼里一閃而過的小算盤，她看得真真的。
“張嬸，不行啊。”她擦了把汗，語氣淡淡的，“我家五口人，四個男人個個身形高大肩寬背厚，別說是兩只野雞了，就是五只也不夠塞牙縫的?！?br>張嬸心里的小算盤打得噼里啪啦響，到時候拿點紅苕換兩只雞腿，挑肉嫩的要，多劃算。
哪知道宋小麥根本不接這茬。
不應該啊。按以往，她裝裝可憐、賣賣慘，這丫頭心一軟就點頭了。怎么現在不頂用了……
張嬸還想再磨幾句，下工的哨子就響了。宋小麥扛起鋤頭就走，連個眼神都沒多給，張嬸只能憋屈地閉了嘴。
宋小麥到記分員那兒還了鋤頭、核完工分，轉身往家走。路過原先那片廢墟壩子時，遠遠就瞧見圍了一圈嬸子婆娘，人手一把豆子磕得嘎嘣響，嘴上也嚼得起勁。
“你瞧瞧那手臂，要是掄一拳下去，小麥那小身板哪受得住？”
“四個男人里頭，也就那個知青看著斯文點。其他三個都是這身板，往后家里鬧點矛盾，還不把人打死？嘖嘖嘖……”
有嬸子眼尖，一抬頭正好瞅見宋小麥，臉上頓時有點掛不住，干笑著招呼了一聲，順手拿胳膊肘捅了捅旁邊的人。接著就跟傳染似的，一個接一個，全在那兒尷尬地喊“小麥回來了”。
宋小麥沒搭理她們，目光越過人群往廢墟那邊看……
秦野正拉著板車往壩子上運石頭，胳膊上的腱子肉繃得緊緊的，一塊一塊的。跟他一塊干活的還有幾個男同志，那身板往他邊上一站，襯得跟細竹竿似的。
她一下子明白那些嬸子為啥嚼那些舌根了。
她往秦野身邊一站，那體型差，活脫脫就是現代人說的南方小土豆和北方大漢。
不過這種差距，正正好好撞在她心坎上。
嘿嘿。
秦野也發現他了，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走到她面前，“給生產隊建豬舍，一天算滿工分?！?br>宋小麥看了看他手上的繭子，“工分你留著。”
秦野搖了搖頭，“給你用，你拿去干啥都行?！?br>她沒再推辭，算是應下了。
老天爺也算偏心她，一連幾天都是大晴天，黃精塊眼看著就要曬干了。
這天晚上，宋小麥剛下工回來，打了盆熱水泡腳，整個人癱在椅子上直哼哼。聞喜歲收拾完灶臺擦著手走過來，往她旁邊一蹲，眼巴巴地看著她：“小麥媳婦，明天跟我回門唄？”
“回門？”
“嗯，嫁出去的兒郎，三天回門嘛?！彼麚蠐项^，說得還挺認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