跌跌撞撞地跑了進來。
“娘親！”
她一頭撲進蘇清梨懷里，聲音又軟又甜。
“娘親，你怎么還不回去呀？靈昭等你好久了。”
丹田深處忽然傳來一陣極細微的悸動。
像血脈在共鳴。
像神魂被一根看不見的線，輕輕扯了一下。
我怔怔看著那個孩子，指尖一點點發麻。
我盯著那個孩子，胸口一陣陣發澀，喉嚨像是被什么堵死了。
明明我什么都沒說，可謝無塵卻像知道我在想什么似的，忽然開口。
“靈昭，過來。”
小姑娘這才看向他，松開蘇清梨，乖乖跑過去。
謝無塵俯身將她抱起來，動作輕得不像話。
他從前也這樣抱過我。
在我剛被找回上清宗、總是整夜夢魘驚醒的時候，他會把我從榻上抱起來，輕輕拍著后背哄。
“爹爹。”小姑娘摟著他的脖子，小聲問，“師伯是不是不喜歡靈昭呀？”
謝無塵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淡。
“她不會。”
“只是她不太會和人相處。”
我再也聽不下去，轉身就走。
我扶著廊柱，許久都沒能把那口氣喘勻。
我閉上眼，掌心還殘留著剛才那一瞬血脈共鳴的余溫。
錯不了。
那就是我的孩子。
她認不出我，可我的身體認得。
我的魂魄認得。
我肚子里生生疼過九個月的血肉，也認得。
不知過了多久，身后傳來腳步聲。
很輕。
我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
謝無塵。
“甜甜。”
我還是沒回頭。
“你來做什么？”
“跟我解釋？”我扯了扯嘴角，“還是來勸我，明天別在大典上發瘋？”
謝無塵沉默片刻，走到了我身側。
月色落在他臉上，把那點本就淺淡的情緒照得更模糊。
“我來，是想把有些話說清楚。”
我轉頭看他。
“那你說。”
“孩子的事。”他喉結滾了一下，嗓音低沉，“當年……確實沒有流產。”
盡管剛才已經親眼看見，可這一句從他嘴里說出來，還是像刀子一樣，一下下剮著我的心。
我盯著他，眼眶發紅，卻偏偏笑了。
“所以你們看著我為那個孩子哭，為她一夜一夜睡不著，為她發瘋一樣在禁地里找安胎符、求護靈燈，整整抑郁了幾十年——”
“你們都知道她活著。”
謝無塵沒有否認。
“是。”
我忽然想起六百年前。
那時我剛被送入禁地不久，肚子已經很大了。
禁地陰寒，煞氣重，晚上連呼吸都疼。
我一邊鎮尸，一邊偷偷給孩子縫小衣裳。
我還跟謝無塵傳音，說等孩子出生，若是女兒，就叫她靈昭。
靈為初雪后的第一道光。
昭為昭昭平安。
那時他在傳音那頭低低笑了一聲，說好。
他說：“若是像你就好了，眼睛一定很亮。”
我信了。
所以后來收到他那道傳音，說孩子沒保住時，我整個人都像被活活劈開了。
那段時間，我是真的瘋過。
夜里抱著一團舊衣服，一遍遍哄一個根本不存在的孩子入睡。
聽見風聲都以為是她在哭。
每一次禁地里有小尸鬼啼叫，我都會撲過去。
一次次撲空。
一次次發病。
我整整用了三十年，才勉強接受那個孩子真的沒了。
可原來她沒死。
我那三十年不是在哀悼。
是在被人看笑話。
我喉間猛地涌上一股血腥氣，死死咽下去，盯著謝無塵，一字一句地問：
“你知道我那時候得了心疾，夜夜失眠，連鎮魂丹都壓不住，對嗎？”
“你知道我最嚴重的時候，會抱著棺木喊孩子，會跪在尸坑邊求她回來，對嗎？”
謝無塵眼底終于掠過一絲極快的波動。
“我知道。”
謝無塵站在那里，半晌才低聲道：
“你那時情緒太差。”
“若告訴你孩子活著，你會想出來，會鬧，會失控。師尊和驚寒不會同意。”
“靈昭知道嗎？”
謝無塵沉默片刻。
“她還小。”
“她不需要知道這些。”
我轉身就走。
謝無塵在身后叫了我一聲。
他頓了頓，才道，“明日大典，不要鬧到無法收場。”
他走后，我攤到在了地上。
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