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宮宴驚瀾
暮春的夜風裹著梔子花香，穿過太極宮的重重殿宇，拂過沈昭的袖角。
她在琴案后坐了半個時辰，指尖始終懸在第七弦上方三寸。那個位置，是《鳳棲梧》曲譜里唯一一個空拍——所有人都以為那是休止，只有她知道，那是殺意最濃處。
“沈小姐，陛下快到了。”宮婢低聲提醒。
沈昭垂眸，指尖輕落，琴音乍起。
《鳳棲梧》是前朝舊曲，據說是那位傾覆的末代皇后所作，曲調哀婉，如鳳鳥啼血。當年皇后在城破前一夜彈奏此曲，次日便**于棲梧宮。百年來，無人敢在大宴上演奏。
但今天，是攝政王蕭衍點了這首曲子。
沈昭撥動琴弦時，目光掠過殿中賓客。左列第二位是戶部尚書，他曾在前朝為官，此刻面色慘白，仿佛看見鬼魂。右列首席是禁軍統領，他的手按在刀柄上，指節泛白。
而正前方，攝政王蕭衍斜倚玉柱，玄色蟒袍襯得他面容冷峻如冰。他手中把玩著一只青瓷酒盞，指尖不緊不慢地叩擊杯沿，似在打著節拍。
沈昭的琴音漸入佳境。
《鳳棲梧》前半段哀而不傷，如鳳鳥梳羽。但進入第三疊后，調式驟變，五音中多出半音，像是有另一只手在琴弦上游走。那是前朝樂師暗藏的密調——以琴音模擬殺伐之陣。
沈昭的指尖在琴弦上翻飛。
宮、商、角、徵、羽。
殺、破、狼、貪、誅。
每一個音都精準地落在一個命門上。
她的眼睫低垂，嘴角甚至帶著一絲溫婉的笑。沒有人能看出這個**嫡女此刻正在用琴音**——這已經是她七年來第七次在宮宴上彈奏此曲，每一次，都會有人因“突發惡疾”而死。
這一次的目標，是禁軍統領。
他是當年玄武門之變的親歷者，是親手射殺前朝太子的劊子手。今日宮宴，她收到了密令：禁軍統領必須死。
琴音進入**疊。
沈昭的無名指在**弦上輕輕一顫，那半音如一根無形的針，刺向人迎穴的頻率。
禁軍統領突然捂住喉嚨，面色發青，額上青筋暴起。周圍的人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經從席間栽倒，打翻了面前的酒盞。
“統領大人！”
殿中一片驚呼。
而沈昭的琴音，在此時剛好進入尾聲。
她緩緩收指，廣袖垂落，遮住了腕間那枚正在發燙的鳳尾胎記。
“沈小姐琴藝絕倫。”
一道低沉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沈昭抬眸，正撞上蕭衍寒潭般的目光。他已從玉柱旁起身，一步步走向琴案，每走一步，沈昭腕間的胎記就灼熱一分。
“只是這曲中殺意……”
蕭衍在她面前停步，俯身，指尖叩在琴案邊緣，聲音壓得極低，只有她一人能聽見：
“……倒像是為某人送葬。”
沈昭袖中的手倏然收緊。
她的掌心沁出冷汗，但那枚貼膚佩戴的鳳紋玉佩卻反常地滾燙，仿佛在與什么產生共鳴。
“王爺說笑了。”她垂眸，聲音溫軟如常，“臣女不過是按曲譜彈奏。”
“曲譜？”
蕭衍輕笑一聲，忽然伸手，修長的手指按在琴弦上。
第七弦。
那個她方才蓄意留白的空拍位置。
他輕輕一撥，琴音低鳴，與方才她的曲調截然不同——那是一個她從未在曲譜上見過的音。
“沈小姐，”蕭衍的聲音里帶著一絲玩味，“《鳳棲梧》的末節，你彈漏了一個音。”
沈昭心頭劇震。
不可能。《鳳棲梧》的密調是她師父——前朝祭司唯一幸存的傳人——親授的。這世上不可能有第二個人知道。
除非……
她抬眸看向蕭衍，第一次認真審視這個權傾朝野的男人。他的面容被殿中燭火映得半明半暗，那雙眼睛里沒有試探，只有一種她讀不懂的深意。
就在這時，她忽然注意到——
蕭衍按在琴弦上的那只手，在微微發抖。
他的面色如常，但額頭隱約可見一層細汗，青筋在太陽穴處微微跳動。
這是……蝕骨散發作的征兆？
沈昭的瞳孔驟然收縮。
她在禁軍統領的酒盞中下的毒，正是蝕骨散。此毒無味無色，遇酒則化，中毒者會在三息之內窒息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