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好覺。
第二天醒過來的時候，陽光從雕花窗欞里漏進來。
沒有沈家的沉水香。
沒有裴長淵的陰影。
沒有沈鳶那朵白蓮花搖搖欲墜的影子。
空氣里彌漫著溫泉淡淡的硫磺味，混著院子里桂花樹的甜香。
我躺在床上懶了一會兒。
碧桃端了早飯進來。
粟米粥，蒸糕，兩碟小菜。
簡單，燙嘴，香得很。
“小姐，方才裴世子派人來問您去哪兒了。”
碧桃一邊布菜一邊說，“門房照您的吩咐，回的是‘不知道’。”
“做得好。”
我夾了一塊蒸糕咬了一口。
軟糯，微甜，比沈家大廚房里那些精致卻沒溫度的糕點好吃一萬倍。
碧桃又道：“那人還說，裴世子晚上要過來。說是有話問您。”
我放下筷子。
“別院的門，從今天起只認兩種人。一種是送外賣——送吃食的，一種是送銀子的。其余人等，一律不見。”
碧桃抿著嘴笑了：“是。”
4
到了下午，別院的門果然被人敲響了。
不是裴長淵。
是沈鳶的貼身丫鬟，叫翠微的。
她站在門口，手里捧著一個錦盒，眼眶紅紅的。
門房來報的時候，我正歪在廊下的躺椅上看話本子。
“小姐，翠微姑娘說是奉二小姐之命，來給您送賠罪的禮物。還說……二小姐醒了，第一句話就是讓裴世子不要怪您。”
碧桃站在我旁邊，臉色不好看。
“小姐，這是唱的哪出？”
我翻了一頁話本子，頭也沒抬。
“讓她進來吧。”
翠微進來的時候，走路都是飄的。
顯然沈鳶醒了這件事，讓她這個做丫鬟的也跟著揚眉吐氣。
“大小姐。”
她屈膝行了個禮，雙手捧上錦盒，“二小姐說，這次的事她也有錯。若不是她非要趕在那天上香，也不會讓大小姐一時糊涂做了傻事。她心里過意不去，特命奴婢送來這支白玉簪，還望大小姐收下，莫要再與二小姐置氣。”
我放下話本子。
看了她一眼。
翠微垂著眼睛，姿態(tài)恭敬，但嘴角微微上翹，掩不住那股得意勁兒。
這話說得多漂亮。
明面上是賠罪，實際上坐實了是我害她。
還順便彰顯了自己的大度。
“翠微。”
我開口，語氣很平和。
“你們家二小姐，今年多大了？”
翠微一愣，老實答道：“回大小姐，二小姐今年十六。”
“十六了。”
我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十六歲就知道把黑鍋扣在別人頭上，再用一句‘我不怪你’把自己摘干凈。這份心機，你家二小姐在靜安堂修行過？”
翠微的臉色白了。
“大小姐！您這話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我把話本子合上，坐直了身子，“你回去告訴她。錦盒我不收，賠罪我不受。馬車的事，我不想再提，但也別指望我會認。至于她替我求情——我沈蘅不需要任何人替我求情，尤其是她。”
翠微咬著嘴唇，想說什么，又不敢說。
“還有。”
我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以后不要再派人來我這別院。我跟沈家，跟裴家，都沒什么好說的。”
“錦盒帶回去。這白玉簪，讓她自己留著戴。”
翠微灰溜溜地走了。
碧桃看著她的背影，啐了一口：“什么賠罪，分明是來惡心人的。”
我重新躺回躺椅，拿起話本子。
“習慣就好。”
又過了一天，裴長淵還是來了。
他站在別院門口，身后跟著兩個親隨，一身的寒氣。
門房來報的時候，我正蹲在院子里喂錦鯉。
“小姐，裴世子說……今天不見到您，他就不走。”
碧桃緊張地看著我。
我把手里的魚食全撒進池子里，拍了拍手。
“讓他進來吧。該來的躲不掉。”
裴長淵踏進院子的時候，我正坐在池邊的石凳上，翹著二郎腿喝茶。
他看見我這副樣子，明顯愣了一下。
在他的記憶里，沈蘅出現(xiàn)在他面前的時候，永遠是精心打扮過的。
梳最時興的發(fā)髻，戴最名貴的首飾，連站立的姿勢都刻意模仿沈鳶的嬌弱。
可眼前的我，只挽了一個松松的髻，穿了一件半舊的藕荷色褙子，腳上趿著木屐，翹著腿，手里端著粗陶茶盞，像個市井里曬太陽的閑人。
“你倒是清閑。”
他冷著臉，站在三步開外。
“不然呢？”
我啜了口茶，“裴世子大駕光臨，是來興師問罪的？還是來替沈鳶傳話的？”
“沈蘅，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戲？”
他往前逼近一步，眼神銳利得像刀，“先是搬出沈家，再是閉門不見。你以為這樣就能洗脫你的嫌疑？”
我放下茶盞，抬頭看他。
“裴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