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之間最親密的舉動，也不過是每月初一十五，他例行公事地歇在我的寢殿。

黑暗中，我們永遠背對而眠。

而此刻，他看著盛婉清的眼神，是我盼了三十年也未曾得到過的。

我垂下眼，淡然一笑。

真好。

這一世，他終于可以毫無顧忌地去愛他想愛的人。

而我，也終于不必再眼巴巴地，去渴求那不屬于我的東西。

正想著，李昭的聲音忽然傳來。

“盛大小姐似乎身體不適，臉色這般蒼白？”

我抬頭，對上他關切的目光。

那關切底下，藏著些許的試探。

我福了福身。

“謝殿下關心，臣女只是昨夜偶感風寒，并無大礙。”

“不敢擾了殿下和妹妹的雅興，臣女先行告退。”

說完，我不等他回應，轉身便走。

身后，李昭的聲音幽幽傳來。

“如此，盛大小姐好生休養。”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像是說給我聽，又像是說給所有人聽。

“孤與太子妃的婚期，定在下月初八，屆時，還辛苦盛大小姐務必照拂太子妃。”

我的腳步未停。

太子大婚，宴席設在東宮前殿，觥籌交錯，鼓樂喧天。

作為太子妃的娘家人，被安排在寢殿里陪著盛婉清。

她頭戴九翟鳳冠，身穿緋色嫁衣，坐在鋪滿花生桂圓的婚床上。

喜娘和幾個貼身伺候的宮女在一旁說著吉祥話。

“太子妃娘娘這身段，這容貌，與太子殿下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可不是么，方才殿下還特地遣人來問，問娘娘餓不餓，要不要先用些點心墊墊肚子呢？”

盛婉清隔著紅蓋頭，**道：“有勞殿下掛心了。”

滿室的奉承聲中，我的思緒飄回了上一世。

我的婚宴，同樣盛大。

可李昭，從頭到尾，未曾踏入過這間寢殿半步。

我一個人，從天黑等到天明。

蓋頭是自己揭的，合巹酒是自己喝的。

他是第二天早上，才從書房過來的。

“昨夜國事繁忙，委屈你了。”

我笑著說不委屈。

從那時起，我就知道，我的夫君，心里裝著天下，唯獨沒有我。

“姐姐，你在想什么？”

盛婉清的聲音打斷了我的回憶。

她不知何時自己掀了蓋頭一角，疑惑地看著我。

我回過神，笑了笑。

“沒什么，只是在想，妹妹嫁得如意郎君，我為你高興。”

她臉頰微紅，嘴上卻道：“姐姐又取笑我。”

一旁伺候的張嬤嬤是宮里的老人，最會察言觀色，立刻笑著接話。

“大小姐說的是，殿下與娘娘這般恩愛，想必定能早生貴子，為皇家開枝散葉。”

“早生貴子”四個字，深深地刺痛了我。

上一世，我為了懷孕，幾乎用盡了辦法。

太醫院的調理藥，我一碗不落地喝了十年。

民間求來的古方，我也一一嘗試。

送子觀音像前的**，換了一個又一個。

可我的肚子，始終沒有半點動靜。

滿宮里的人都說我善妒，身子有虧，是個生不出蛋的雞。

我將所有的罪責都攬在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