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上起來背著書包出門，晚上回來吃完飯就進房間，門關(guān)得緊緊的，連看都不看她一眼。林晚心里有點不是滋味，但嘴上不肯服軟，心想你不理我我也不理你，誰怕誰？
**天早上，弟弟還是沒跟她說話。但出門前，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好像想說點什么，嘴唇動了動，又閉上了。
林晚躺在床上假裝沒醒。
門關(guān)上了。
那天弟弟沒有回家。
他是下午四點出的事。學(xué)校提前放學(xué)，他沒跟同學(xué)走大路，抄了近道，想穿過后山的土坡早點回來。土坡上有一處老舊的護堤，那天剛下過雨，土是松的。他踩上去的時候，護堤塌了，連著石頭和泥一起滾了下去。
被人找到的時候，已經(jīng)是一個小時后的事了。
林晚是最后一個知道的。鄰居嬸子來報信的時候，她還躺在床上看書，聽見嬸子在院子里喊“林晚！林晚你快出來！你家出事了！”她心里咯噔一下，腦子里第一個念頭是——弟弟回來告狀了？說我這幾天不理他？
她放下書，慢吞吞地走出房間。
看見**歪在門框上，已經(jīng)哭不出聲了，整個人像被人抽走了骨頭，往地上出溜。她爸站在院子中間，臉上的表情她這輩子沒忘過——那種白，不是害怕的白，是骨頭里的血被一件兒抽干凈了的白。
她爸看著她，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過了好一會兒，才擠出一句話：“你弟……沒了。”
林晚說她到現(xiàn)在都記得，那一刻她腦子里什么都沒想。不是悲傷，不是恐懼，是一片空白。像有人啪地一下把燈關(guān)了，眼前全是黑的，耳朵里全是嗡嗡的聲音，身體不是自己的了，像是站在別處看著這一切發(fā)生。
然后她聽見自己笑了。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笑。但那笑就是憋不住，從喉嚨里往外冒，越冒越多，最后她蹲在地上，笑得上氣不接下氣，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從門框上滑下來，抱著她哭。
她爸站在那兒，一動沒動。
那天晚上，林晚一個人坐在弟弟的房間門口，坐了整整一夜。門是鎖著的，她沒鑰匙，但她就是坐在那兒，后背靠著門板，聽著門那邊什么聲音都沒有。
第二天早上，**問她吃不吃東西，她說吃。吃了兩大碗面條，吃完去廚房洗碗，洗著洗著忽然停住了，手里的碗滑進水槽里，發(fā)出哐當一聲響。
她趴在灶臺邊上，哭了。
不是那種嗷嗷大哭，是那種悶著的、沒有聲音的哭，眼淚淌了一臉，鼻涕流到嘴里，她全咽下去了。
她這輩子沒原諒過自己。
后來她讀了大學(xué)，找了工作，結(jié)了婚，生了孩子，表面上過得比誰都好。但她自己知道，她心里頭有個洞，多大的風(fēng)都灌不滿，多少年都填不平。
四十七歲那年，她查出了病。胰腺癌，晚期，醫(yī)生說最多三個月。
她沒有化療，沒有放療，甚至連藥都沒怎么吃。她跟丈夫說：“別治了，治不好，我也不想治了。”
丈夫問她為什么。
她笑了笑：“我活著，也沒什么意思。”
她丈夫不知道她心里的那個洞。
臨死前，她腦子里翻來覆去的只有一個念頭——回去，回到那個暑假，回到弟弟出門找她的前一天。哪怕就一天，就一個小時，就十分鐘，讓她跟弟弟說句話。
說句“姐陪你去”。
說句“姐不跟你冷戰(zhàn)了”。
說句“你是姐這輩子最重要的人”——
什么都行，只要是跟他說的話。
她死的時候，四十七歲，閉眼的那一刻，嘴角是往上揚的。
因為她看見了。
她看見了弟弟在遠處站著，十三歲的模樣，穿著那件洗得發(fā)白的藍校服，手里捧著一罐子剛從河里抓的魚，笑呵呵地看著她。
她想跑過去，想說對不起，想說姐再也不跟你冷戰(zhàn)了——
可她跑不過去。
弟弟越退越遠，越退越遠，最后變成一個模糊的光點，消失了。
她再睜開眼的時候，不是醫(yī)院的天花板，不是急救室的燈。
是她十八歲那年暑假的清晨。
蟬在叫，陽光從窗簾縫里擠進來，落在她臉上。
隔壁房間傳來弟弟翻身的聲音，嘁嘁喳喳的，像只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