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以棠是被疼醒的。

消毒水的氣味鉆入她的鼻腔，掌心刺骨的疼痛幾乎讓她難以入眠。

可偏偏，她剛睜開眼，就看到坐在床邊的江斂。

見她醒來，江斂將一張寫好的支票甩到她臉上，聲音輕飄飄的，帶著令人窒息的冷漠，

“因為有心之人將監控視頻發布到了公眾平臺，小虞遭受到了網暴，你現在立刻，馬上，開直播向廣大網友澄清，是你先打傷人在先，所以喬虞和她朋友才會這樣對你。”

語氣一頓，他的聲音多了幾分威脅，看向她的眼神更是銳利如鷹隼，

“容不得你不同意，也別想著報警，我有千百種辦法撤案，現在醫院里里外外都是我的人手，沈以棠，你別無選擇。”

像是為了印證他說的話，江斂輕輕拍了拍手，站在門口的保鏢們齊齊走了進來，目光直直地看著她，似乎只要她不愿意，立馬就會對她做出難以忍受的懲罰。

沈以棠愣住了，她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江斂，我憑什么替她解釋？你明明知道就是她原本**在先。”

“作為補償。”江斂有些不太情愿的開口，“我會好好陪你幾天，你不是一直想和我在一起嗎？”

說這句話時，仿佛給了她天大的恩賜。

又怎么不是呢？這三年來，每一次都是沈以棠死皮賴臉追在他身后，求著他一塊去約會。

對于他來說，可不就是恩賜嗎？

但現在，沈以棠笑了，笑得眼淚都要出來。

要說以前對他還有一絲期待與僥幸，那么在這一刻，沈以棠無比確定，江斂再也回不到原來了。

幾年前，他們的生活還過的很艱苦，她在回家路上被一群小混混堵住，搶光了手里的錢，甚至企圖侮辱她。

那時，江斂瘋了般跑出來，一拳又一拳打在小混混身上，即使被打的滿身是血，也會死死地將她護在身下，最后還用滿手是血的手，擦去她眼角的淚水，輕聲安慰著，“以棠，有我在，我不會讓任何人再傷害到你。”

十八歲的江斂，可以為了她，拼死保護她。

可如今，二十五歲的江斂，卻為了喬虞，要她放過施暴者，甚至還要她替她們澄清？

憑什么？

沈以棠一把撕碎那張支票，將紙屑狠狠甩到他的臉上，

“江斂，你太看得起你自己，也太低估了我，你還不配。”

江斂看著她張牙舞爪卻又眼眶通紅的模樣，眼里閃過一絲連他都沒察覺到的異樣，但話出口時，還是一貫的冷漠。

“如果不想你電腦里的實驗資料，上會被毀掉的話，現在，立刻，開直播澄清。”

沈以棠震驚了，她拿起旁邊的電腦試圖開機，卻發現直接黑了屏。

她厲聲質問，“江斂，你瘋了？”

手機里的實驗資料，不僅關系著團隊里所有成員的勞動成果，更涉及到最近一項有關于阿爾茨海默病的關鍵數據研究。

關鍵數據僅此一份，無法復制，丟失以后再也找不回來，江斂他怎么敢的？

沈以棠氣的手都在抖，可無論她怎么說這份數據的重要性，江斂卻始終不肯松口，由始至終只重復了一句話。

“只要你不同意開直播澄清，我不可能把數據給你。”

不知僵持了多久，沈以棠終于絕望地閉上雙眼，聲音平靜的近 乎崩潰，

“好，我開直播澄清。”

直播平臺很快開啟，沈以棠面無表情，當著直播間數百萬觀眾說著全過程，避開了喬虞的刻意惹事，將過錯全部包攬到了自己的身上。

一時之間，沈以棠成為了眾矢之的，彈幕上全是針對她的惡毒咒罵，甚至已經有不知情的觀眾上升到了人身攻擊。

解釋完過后，沈以棠才機械性的扭頭看向江斂，“實驗資料，還給我。”

話音剛落，江斂的****突然響起，他掃了一眼屏幕過后，很快接聽，緊接著，喬虞輕快的聲音從話筒里傳來，

“寶寶，你電腦里那份實驗資料是什么啊？我不小心刪除了，怎么辦？”

她的聲音并不大，卻清清楚楚傳到了兩個人的耳中。

沈以棠微微一怔，就看著江斂接著說，

“沒事，無關緊要的文件罷了，你別擔心。”

掛斷電話過后，沈以棠當然清楚發生了什么事，也正是在這瞬間，胸腔里猛烈翻涌著的怒火如同巖漿般噴涌而出，燃燒了她所有理智。

她再也忍不住，抬起另一只沒受傷的手，狠狠抬手給了他一巴掌。

“這一巴掌，是懲罰你，管教不當。”

說著，她在趁著保鏢們來抓住她之前，又給了他一巴掌，

“這一巴掌，是懲罰你，耽誤了世界千千萬萬個阿爾茨海默病患者的治療。”

江斂捂著臉，心跳巨顫，眼里也因她的絕望無助而劃過一絲極淡的，快的讓人捕捉不到的異樣。

因而本打算的懲罰，到了嘴邊，也成了一句算了。

“作為補償，我會額外給你們項目撥款五千萬，如果不夠的話，可以隨時找我。”

說完這句話，他又接到喬虞的電話，似乎說她身體不太舒服，讓他早點回去。

掛斷電話后，江斂沒有再猶豫，也沒有再看她一眼，轉身離開了病房。

等到她徹底離開，沈以棠才把自己窩在被子里，整個人蜷縮在一起，嚎啕大哭。

即使已經做好打算徹底離開他，不會再挽回他的心，可每一次看到他為喬虞而擔憂，看到兩個人之間的親密，心臟都會下意識抽痛起來，緊接著，是刀絞般的疼痛。

這份疼痛并沒有隨著時間的流逝而消失，反而變得逐漸麻木，鈍痛最后，只剩一片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