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甜得發膩的女聲從手機里蹦出來，在安靜的客廳里格外刺耳。

弟弟手忙腳亂地去按音量鍵，臉唰地紅了。

空氣凝固了大概兩秒鐘。

我媽趕緊打圓場，“小孩子瞎花錢，你別管他……”我沒說話，嘴角慢慢彎了一下。

十個火箭，差不多也是一千塊錢。

我得省吃儉用每個月從工資里摳出來打給家里，可弟弟卻如此瀟灑，隨手一揮。

“姐你看什么看？”

弟弟被我的目光盯得不自在，梗著脖子說，“我花的是我自己的錢，又沒花你的。”

“你自己的錢？”

我笑了，“你三年沒上班，哪來的自己的錢？”

他漲紅了臉，“我有存款不行嗎？

以前上班攢的！”

“你以前上班三個月，一個月三千五，三個月連一萬都沒有。”

“你吃家里的住家里的，手機電腦全是家里買的，你攢的錢夠刷幾個火箭？”

弟弟嘴唇哆嗦了幾下，說不出話來。

我媽趕緊拉住我，“丫頭，你別管你弟的事了，咱們說咱們的……”可她剛一開口，我的手機突然瘋狂的震動起來。

我拿起一看，屏幕上全是消息。

原來是家族群炸了。

二嬸：“現在的年輕人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連自己爸媽都不管，白養了。”

三叔：“丫頭，**剛才在群里說了，你因為幾根烤腸就要斷親？

你腦子沒毛病吧？”

大姑：“我早就說過，女孩子讀書多了就忘本，你看是不是？”

最上面是一條語音，我點開，是外婆的聲音，顫顫巍巍的：“丫頭啊，外婆從小最疼你，你怎么能這樣對**媽？

外婆對你太失望了。”

語音放完，群里安靜了一秒，接著又是鋪天蓋地的消息。

弟弟瞄了一眼我的手機屏幕，臉上的得意都快溢出來了。

“姐，看到了吧？

全家都站在爸媽這邊。”

他抱著胳膊往沙發上一靠，“你現在趕緊給爸媽鞠躬道歉，再把這一年的生活費一次性補齊，這事就算過去了。”

“不然以后逢年過節你一個人回老家，看你怎么抬得起頭。”

我媽苦口婆心，“丫頭，你就低個頭吧，爸媽不跟你計較，咱們還是一家人。”

我爸嘆了口氣，“丫頭，你弟說得對，你是咱家的閨女，你不能說斷就斷啊。”

三個人，六只眼睛，齊刷刷地看著我。

等著我認錯。

等著我服軟。

等著我從包里掏出錢來，再當一回懂事的好女兒。

我低著頭，看著手機屏幕上外婆那條語音，手指微微發顫。

外婆。

小時候爸媽出去打工，是外婆把我帶大的。

夏天給我扇扇子趕蚊子，冬天把暖水袋塞我被窩里。

她老人家七十多了，大字不識幾個，這輩子連微信都是上個月才學會用的。

她一定不知道事情的全貌。

可她也沒有選擇相信我。

我抹去眼角的淚水，神情變得堅決。

“正好。”

弟弟一愣，“什么正好？”

我把手機屏幕朝上，放在茶幾上。

家族群的消息還在一條條往外蹦，罵我的話一屏一屏地刷。

“我說正好，我本來就要斷親，既然親戚們都跳出來了，那就一起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