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五一是我這個非遺大漆師傅最忙的時候。
可今年廠長卻以我“虛假加班”為由，讓我退回這十年的加班費。
每年一萬，十年整整十萬。
我上前理論，卻換來他的戲謔嘲諷。
“周珊，你頂著個非遺手藝人的名頭騙了廠子十年加班費，我沒把你送到局子里，已經是給你面子了。”
“從明天開始，你給我去流水線上干油漆工！”
他打心底里不信我的非遺大漆手藝，只覺得我是借著老手藝的名頭偷懶騙錢。
那我也沒必要再為這個集體犧牲自己了。
……
臨近五月，連吹的風也變得熱熱的了。
組里的成員都在熱火朝天地忙碌著，要趕在立夏前完成這批大漆的**。
這是老祖宗傳下來的規矩。
“周姐，廠長喊你。”
“哎，來了！”
我喜滋滋地應了一聲，抽出在漆桶里泡得發皺、軟塌塌的手。
在身上的工服上隨便擦了兩下，就急匆匆地往廠長辦公室跑。
往年五一前，他總會讓我們去他辦公室拿些水果、米面回來。雖說不值錢，卻也讓我們覺得，十個年頭的五一不休息，熬的那些通宵，吃的那些苦，都是值得的。
可走進辦公室。
沒有水果，沒有米面。
只有廠長何寬那張陰沉得發黑的臉。
他把一份薄薄的舉報信拍在辦公桌上。
“啪”的一聲脆響，嚇得我心里一緊。
“周珊，有人舉報你這十年帶著組員虛假加班，騙取加班費！我限你三天之內把加班費給我退回來，每年一萬，一共十萬！”
我被這突如其來的消息打得措手不及，半天沒反應過來。
“虛假加班？”
我俯下身子，雙手死死撐著辦公桌，聲音發顫地解釋：
“廠長，我們傳統非遺大漆必須在立夏之前的三到五天完成最后一道過油程序，才能保證它百年不腐的功效。”
“這是大漆的特性，也是老祖宗傳下來的規矩，我怎么敢虛假加班？只不過這個時間，恰好和五一假期重合了啊。”
這一刻，我甚至想把桌上的非遺認證證書、客戶簽訂的訂單合同拿給他看，證明我說的不是**。
可何寬半躺在椅子上，嘴里噴著嗆人的煙圈，眼神里全是鄙夷和不屑，打心底里就不信我這套“老掉牙”的規矩。
“呵呵。”
他冷笑一聲，吐掉煙蒂：
“周珊呀周珊，你別拿這些陳腐的老手藝糊弄人，什么立夏過油、百年不腐，全是你編出來騙加班費的幌子！”
“我新請的許司顏，國外化工名校畢業，研發的有機油漆成本低、產量高，隨便刷都比你這破大漆好用，人家才是真技術，哪像你，靠著名頭騙了廠子十年錢！”
“廠長，您聽我解釋，我們的大漆供應的是骨灰盒和棺木廠商！”
我耐著性子壓下火氣：
“南粵那邊常年潮濕，普通油漆撐不過一個月就會腐爛！”
“行了行了！”何寬不耐煩地擺了擺手，粗暴地打斷我的話。
“三天之內把錢打回財務，明天起去流水線粉刷馬桶，底薪兩千八！”
“好。”
我面無表情地應了一句，可胸口卻像被一塊巨石堵得喘不過氣，悶得發疼。
我堅守十年的非遺手藝，在他眼里全是騙人的鬼話；我十年五一無休的加班，在他看來全是騙錢的手段。他滿心滿眼只有他眼里的“技術大牛”許司顏，半點不信我這個守了半輩子手藝的人。
身后傳來廠長打電話的聲音，語氣里滿是篤定：
“放心，那老手藝的幌子拆穿了，十萬加班費她肯定得退。以后有許司顏，廠子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