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鹽------------------------------------------,他那條三丈破漕船正靠在岸邊,船上已經堆滿了黃麻布包裹的貨物。,鹽包歪的斜的,還有幾包摞在船舷邊沿,沈硯要不是知道那是鹽,還以為是哪個釣魚佬要打窩呢。,手一碰還沾著濕灰,櫓桿上那道裂紋還在,帆布上三個破洞像蜘蛛的眼睛。,嘴里罵罵咧咧的。“催命呢!申時閉港,貨才拉過來,來得及個屁!”,穿半舊的公服,腰間掛一塊木牌。,專管貨船進出登記,沈硯腦子里有這人的記憶,就是…不清楚。,十八九歲,面白無須,穿一身靛藍短打,正從袖子里摸出一小塊碎銀往管事手里塞。“孫值事,這點茶水錢您收著,貨晚到了一會兒,您通融通融,別記在冊子上。”,揣進袖子里,臉上沒什么表情。“貨趕緊裝。申時三刻巡船過來,到時候還沒走,我可幫不了你。是是是,馬上就好。”,臉上的笑瞬間收了起來,他上下打量了沈硯一遍。“你就是沈家那個敗家子?我爹說你被老妖怪上了身,我還當他說笑。”,目光掃過船上那些歪七扭八的鹽包。
“貨裝成這樣,跑不到蘇州就得翻。”
“那你就自己搬,我只負責把貨按時運出去,至于貨在中間出沒出事?那就是你的事了!”
沈硯點點頭,不再廢話,跳上船,開始把那些可能掉進水里的貨重新擺好。
他也來不及重新擺貨了,得趕緊出發,不然**的來了還惹得自己一身騷。
他可不相信是他接了這活,**還能洗干凈。
整理好貨物他花的時間不長,最主要的是這貨碼的重心有點不穩,不然他還能更快點。
岸上那短打小郎還沒走,站在那兒看他搬貨,忽然開口。
“沈硯,這批貨送到蘇州蘇家,要是貨少了或者是你沒送過去,我爹的手段你是知道的。”
沈硯手上沒停,把最后一根麻繩勒緊,拆開綁船的繩,拿著根筆直的棍子狠狠一撐,船就跟火箭似的在水里激起一層層漣漪。
“你要是敢動我家人,老子就讓你瞧瞧什么叫做匹夫一怒,血濺五步!”
“你!”
周二公子面**狠,可卻無能為力,要是這批鹽沒能送到蘇家,**就完了!
想到這兒他的面色就更狠了,這種明明對方沒啥實力還能站在自己頭上的感覺,真讓人惱怒,關鍵是自己還必須讓他站在自己頭上。
“接著!”
他甩出一個小包裹,沈硯順手接住,感覺這個包裹沉甸甸的。
“這里面有30兩,還有我們蘇家的令牌,要是中間遇到水賊就把這包裹給對方,別讓他們把貨給搶了。”
周二公子說完這些就要轉身離開,卻又突然想起什么。
“你要是敢私吞了這錢,你就死定了!”
沈硯收下包裹,押著破船離開河埠頭,船吃水很深,三十石鹽壓得船舷離水面不到三寸。
他看了一眼天色,日頭已經偏西,江南的黃昏潮氣重,夜里八成要下雨。
他從邊格艙里扯出沈玉棠備好的油布,一張張抖開,蓋住棚外的鹽包,四角用麻繩勒死在船幫鐵環上。
忙完這些,他直起腰,又忽然跪下朝著天邊拜了三拜。
“財神爺保佑,頭一趟跑貨,您老保佑我平平安安到蘇州,順順利利拿到運費。回頭賺了錢,給您老多燒幾炷香!”
夕陽沉下去的同時,沈硯把船撐進了橫涇港岔河。
主河道上還能看見河泊所巡船的燈籠,遠遠地掛在頔塘河上。
不一會岔河窄了一半,兩岸蘆葦密得像兩道墻,把最后一點天光都擋住了。
真正的夜航,從這一刻開始。
船行到橫涇港中段,天色徹底黑透,沈硯剛點上油燈掛在船頭,豆大的雨點就砸了下來!
雨點打在箬棚上噼啪作響,不知怎的,這雨沒下下來時他還擔憂,雨一下來他就松了口氣。
油燈的光只能照到船頭前三尺,再遠就是濃稠的黑暗,雨聲里,兩岸的蘆葦沙沙作響,像無數人在低語,遠處偶爾傳來一聲水鳥叫。
沈硯撐著篙,意識忽然有些飄忽,白天的一切像是夢一樣掃過。
他突然想到這個世界上,沒人認識他。
他前世做的是內河航運和生鮮供應鏈,活的挺忙的。
他孤零零一個人來到這個世界又為了什么呢?
啪!
匆匆的雨里他忽然給了自己一耳光。
“**,我真穿越了!”
他像是反應比常人慢了好幾拍一樣,現在才意識到他真的穿越了。
三兩銀子的賭債,父親的病壓得他來不及思考人生,只顧著向前跑。
活下去,活下去才有資格談論其他。
他重新握緊竹篙,往水底一撐,竹篙探下去,觸到了一團軟綿綿的東西。
不是泥…
也不是沙…
更不是水草…
沈硯心里一緊,把竹篙抽回來,篙頭上掛著一縷麻繩。
這麻繩挺新,不像是漁戶丟的舊網。
他猛地抬頭。
雨不知道什么時候停了,兩岸的蘆葦密得不像話,高過人頭,密密匝匝擠在河道兩邊,蘆葦葉子掃過船舷,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船不知什么時候已經到達了黑魚蕩的深處。
前方蘆葦蕩深處,一盞燈籠突然亮了。
接著是第二盞,第三盞!
三盞燈籠,成品字形,攔在河道正中間。燈籠光底下,映出一條窄長的哨船,船上站著四五個人。
這肯定不是河泊所的巡船!
河泊所的燈籠上寫“漕”字,這幾盞燈籠上什么都沒有。
一個人影站在船頭,手里的刀反射著燈籠的紅光。
哨船上有人吹了一聲口哨。
一個嗓門粗啞的聲音從蘆葦蕩里傳出來,帶著笑。
“喲,震澤鎮的船,這個點走黑魚蕩?兄弟,你不怕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