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這溫柔，今天看起來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我問他：“裴頌，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被頂替了？”

裴頌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還沒來得及說話，柳思嘉就搶先一步，捂著嘴驚呼：“姐姐，原來你也知道了？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搶你的位置的。

是裴阿姨……她說你年紀大了，熬了這么多年還沒進去，可能真的不適合做律師。

她心疼你，也心疼阿頌哥哥，所以才……所以才讓你頂替了我？”

我平靜地接下她的話。

柳思嘉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撲簌簌地往下掉：“不是的，姐姐，你別這么說。

我也參加了面試的，只是……只是我的分數剛好比你高了一點點。

HR也說了，是系統出錯了呀。”

“是嗎？”

我看向裴頌，“你也是這么認為的？”

裴頌的眉頭緊緊皺起，他拉住我的手，語氣有些無奈和責備：“予予，你怎么能這么想思嘉？

她是什么樣的人，你還不清楚嗎？

再說了，一次失敗而已，我們不是還有很多機會嗎？

大不了，我幫你再找找別的路子。”

十五年，七百二十一場面試。

在他口中，只是一次“而已”。

我忽然就笑了。

我笑自己，像個傻子一樣，用十五年的青春，去追逐一個男人隨口畫下的大餅。

他說，裴家是律政世家，他的妻子，必須是紅圈八大律所的精英。

我信了。

我一個普通法學院畢業的學生，沒有任何**，沒有任何人脈，就憑著一股不服輸的勁，硬生生把自己逼成了一個**機器。

我研究遍了八大律所近二十年的所有面試案例，我能背出每一位合伙人的學術論文和經典判例，我甚至知道他們每個人喝咖啡的習慣。

我以為，只要我足夠努力，就能跨越我們之間的階級鴻溝。

原來，從一開始，我就被排除在外了。

他們一家人，像看一個舞臺上的小丑一樣，看著我十五年來，一次又一次地沖刺，然后一次又一次地摔倒。

他們甚至懶得給我一個體面的結局。

“裴頌，”我抽出自己的手，聲音平靜得像在談論今天的天氣，“我們分手吧。”

裴頌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舒予，你鬧夠了沒有？

就為了一份工作，你要跟我分手？”

“不是一份工作，”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是十五年。”

說完，我掰開他的手指，轉身就走。

柳思嘉的哭聲和裴頌的怒吼被我關在了門后。

走出餐廳，晚風吹在臉上，很冷。

我沒有哭。

只是覺得，這十五年，像一場漫長又荒唐的笑話。

我搬出了和裴頌同居的公寓。

東西不多，一個行李箱就裝完了。

十五年來，我的生活被備考和面試填滿，幾乎沒有任何屬于自己的娛樂和物品。

我租了一個老小區的小房子，很小，但很安靜。

我做的第一件事，是把所有關于法律的書籍筆記案例分析，全部打包，賣給了廢品回收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