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紗店快打烊的時候，我接到了顧嘉樹的電話。
“晚禾，西裝落在我車里了，你幫我送來，我這邊走不開。”
他說地址的時候，我愣了一下。
那不是他公司，也不是我們準備結婚的新房。
是城南一個很舊的小區，樓道窄，墻皮掉得一塊一塊的，跟他平時最嫌棄的那種地方一模一樣。
“你去那兒干什么？”
他頓了頓，笑了一聲：“客戶家里，臨時上門談點事。明天就是婚禮了，別鬧脾氣，乖。”
我看著副駕上那套他親自挑的深灰色西裝，還是開車去了。
那晚下了點小雨，小區門口的路燈忽明忽暗。
我踩著高跟鞋上了六樓，剛抬手敲門，門就從里面被人拉開了。
開門的是個扎羊角辮的小女孩，五六歲，穿著粉色睡衣，臉蛋圓圓的。
她看見我，先是愣住，然后扭頭就往屋里跑，脆生生地喊了一句：
“爸爸，門口那個阿姨又來找你啦！”
我手里的西裝袋，啪的一聲，掉在了地上。
屋里先是一陣慌亂的腳步聲，緊接著，顧嘉樹從客廳沖出來，臉色白得厲害。
他穿著家居服，袖口卷著，腳上踩著拖鞋，哪有半點談客戶的樣子。
我們對視了三秒。
我忽然想笑。
明天就要跟我結婚的男人，今晚在另一個家里，穿著拖鞋，被一個小女孩叫爸爸。
真是好大一個驚喜。
我還沒開口，一個女人從廚房走了出來。
她圍著圍裙，手里還拿著鍋鏟，頭發隨意挽著，臉上沒化妝，卻白凈溫柔。她見了我，明顯也僵住了。
“嘉樹，這位是……”
顧嘉樹喉結動了動，搶著說：“客戶。”
小女孩已經撲到了他腿上，仰著臉問：“爸爸，你不是說明天陪我去***表演嗎？”
女人臉色一變，像是終于意識到了什么，盯著我手邊那件男士西裝，又看見我身上還沒來得及換下來的白色試紗禮服裙擺。
她的表情一點點碎了。
我彎腰撿起西裝袋，拍了拍灰，抬頭看著顧嘉樹：“客戶？”
顧嘉樹快步走出來，壓低聲音：“晚禾，你先回去，我待會兒跟你解釋。”
“解釋什么？”
我抬起眼，盯著他，“解釋你為什么在客戶家里穿拖鞋，還是解釋你女兒為什么管你叫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