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司寒轉過頭，看了兒子一眼。

我以為他會訓斥他，不該用這種語氣跟自己的母親說話。

可他卻微揚唇角，眼里閃過一絲贊許，“懷時說得對，你大伯母為這個家付出很多，她想要一個孩子，我們應該幫她。”

他的語氣是那么理所當然，理直氣壯。

而我聽到這句話，抑郁癥引發的軀體化反應忽然爆發。

我眼前發黑，心臟狂跳。在厲司寒再次伸手拽我時，我猛地低頭，狠狠咬在他手背上。

厲司寒吃痛松手。

我趁機掙脫，一路狂奔出火車站。

這時，馬路對面一輛軍營越野車駛過，刺耳的剎車聲頓時響徹整條街道。

我像破布娃娃一樣被撞飛，重重摔在冰冷的路面上，血瞬間從我身下蔓延開來。

“叫救護車！”

厲司寒沖上前，立刻對著嚇呆的司機吼叫。

救護車很快抵達。當醫護人員正要檢查我身上的傷口時，卻被厲司寒一把攔住。

他臉上恢復平靜，語氣焦灼地命令道：“先抽骨髓，醫院有人等著急用！”

我并未完全昏迷。

當我聽到厲司寒要求先抽骨髓再急救時，內心的絕望如同潮水幾乎將我吞沒。

一開始，我與司厲寒是兩情相悅。

新婚伊始，他會每天清晨出門前俯身親吻我的額頭，會記得我隨口說的每一件小事，我生病發燒，他會一夜不睡守在床邊一遍一遍給我換毛巾。

那時候我以為自己會一直這么幸福下去。

直到我生了二胎后，宋云搬了進來。

宋云是司厲寒大哥的妻子。

大哥犧牲后，她一個人在老家，日子過得很艱難。

厲母心疼她，便讓厲司寒在部隊給她安排了一個掃地的活，互相有個照應。

當厲司寒跟我商量這件事時，我一口答應。

他大哥是為國犧牲的，他的遺孀，我們理應照顧。

卻沒想到是引狼入室。

自從宋云搬進來后，便有意無意地在我和厲司寒之間，劃下一道又一道裂縫。

她參與過他的小時候，知道他年少時的秘密，擁有我永遠無法參與的過去。

這種感覺，像一根針，扎在喉嚨里。

吞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一陣心痛后，我昏了過去。

等我睜開沉重的眼皮，入目是醫院蒼白的天花板。

我試著動了動，全身就像是被拆散重組般的疼。

病房里空無一人。

我咬著牙，慢慢下床，扶著墻壁一步步艱難地走向門口。

剛拉開病房門，虛弱地靠在門邊喘息，忽然聽到厲司寒同事的聲音。

“厲指揮官真豁出去了，用個人二等功勛換特批，就為接去鄉下改造的那女人回來救他大嫂？”

另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那可不！他大嫂病情惡化那幾天，厲指揮官急得眼都紅了。”

“要不是為了救人，誰愿見***！”

后面的話，我已經聽不清了。

我從自己隨身攜帶的舊包里掏出一個信封——那是我在火車上親手寫下的離婚申請書。

五年的改造，早已磨平我的所有棱角。

讓我明白，破鏡無法重圓。

我推開門走出病房。

厲司寒的同事看到我，立刻停止交談。

就在這時，我主動上前將手里的信封遞過去：“拜托你幫我把這個交給上級組織。”

對面的男人接過信封，瞥見上面“離婚申請”四個字，眼里露出難以置信：“姜同志，您這是？”

我牽強一笑：“我已經想好了，和你們厲指揮官離婚，還他自由。”

對面的人深吸一口氣：“可你們好歹有個孩子，軍婚離婚也不是小事，手續復雜，一旦離婚成功，幾乎沒有復婚的可能，你可要想清楚。”

我毫不猶豫地點頭：“我早就想清楚了。”

“我現在，只想離婚。”

這個沒有我容身之地的家，我不要了。

男人見我態度堅決，張了張嘴，最終什么也沒再說，收起信封點頭道：“好，我一定幫你轉交。”

深夜，我躺在病床上，忽然想到五歲的女兒依依。

女兒生前總說想去看大海。

但厲司寒和厲懷時總是為了宋云把旅行計劃一拖再拖。

或許他們早就忘了這回事，但我記得。

我決定，等離婚手續辦下來，就買一張去往南方的車票。

帶著女兒的遺物，去看看她夢想中的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