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三十四周
林晚晚懷孕三十四周，體重比孕前長了二十八斤。鏡子里的自己，臉圓了兩圈，雙下巴若隱若現，肚子像揣了個西瓜，沉甸甸地墜著。妊娠紋從大腿蔓延到肚臍，深紅色的，像地圖上的等高線，記錄著身體被撐開的軌跡。
她站在衣帽間里，對著滿柜子穿不下的裙子發呆。最后勉強套上一條孕婦背帶褲，但胸口勒得慌，褲腿也緊繃繃的。她嘆了口氣，放棄掙扎，隨便抓了件寬松T恤套上。
今天是產檢的日子。預約了上午十點，市婦幼的專家號，是老公陳默托關系掛的。陳默在互聯網公司當產品總監，忙，但每次產檢都陪她去，至少在產檢這件事上，他一直很盡責。
“晚晚，好了沒？”陳默在客廳喊，聲音里帶著慣常的不耐煩——他等超過五分鐘就會這樣。
“馬上。”林晚晚對著鏡子最后檢查了一下，把散亂的頭發扎成低馬尾，又涂了點潤唇膏。氣色不好，唇色慘白，像個發面饅頭。
走出臥室，陳默正在玄關換鞋。他今天穿了件藏藍色Polo衫，卡其褲，頭發用發膠抓得一絲不茍，像個隨時準備拍廣告的精英。看見她，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穿這個？”他瞥了眼她的T恤，上面印著只傻笑的**考拉，是懷孕前買的居家服。
“舒服。”林晚晚說，彎腰穿鞋。肚子太大，彎腰困難，她得一手扶著墻，慢慢蹲下去。陳默沒扶她，低頭刷手機，屏幕上是股票的K線圖。
電梯里，鏡子照出兩人的模樣。一個精致干練，一個臃腫邋遢，像兩個世界的人。林晚晚移開視線，盯著不斷下降的數字。
“昨晚寶寶動得厲害，你感覺到了嗎？”她試圖找話題。
“嗯，踢了我兩腳。”陳默眼睛沒離開手機，“這小家伙，勁兒挺大，以后送去學足球。”
“醫生說胎動多是好事，說明寶寶活潑。”
“活潑是好事，但別太鬧，像你小時候就太皮，**說你三歲就能上房揭瓦。”
林晚晚笑了：“那叫有活力。”
“是，有活力。”陳默也笑了，但笑意沒到眼底。他收起手機，看向她，“晚晚，跟你商量個事。我媽下周過來，說想照顧你坐月子。我同意了，機票都訂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