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被裁員的那天晚上

林北從公司出來的時候，手里只攥著一個牛皮紙信封。

里面裝著這個月的工資，六千三，還有一張離職證明。人事說得好聽——“公司結構調整，你是優秀人才，以后有機會再合作?！睂嶋H上就是裁員，他是第三批。

七月的傍晚，上海的晚風吹得人燥熱。林北在路邊便利店買了一罐最便宜的啤酒，坐在花壇邊喝完，然后把易拉罐捏扁，扔進垃圾桶。鋁罐在桶里彈了兩下，發出空洞的回響。就像他現在的處境。

回到出租屋，手機震動三次。

第一條是銀行短信：“您的信用卡賬單已逾期7天，請盡快還款，否則將影響個人征信?！?br>
第二條是房東李阿姨的微信：“小林啊，房租這月15號到期，你看著辦吧，我也不催你，你自己心里有數。”

第三條是前同事張偉的朋友圈截圖，這人故意發在公司群里——他升了小組長，配文是“努力終有回報”。林北知道這條是給他看的，因為他是被裁的人里唯一有本科學歷的。

林北把手機扔在床上，翻開錢包：***、***、一張皺巴巴的五十塊、兩張十塊、七塊錢零錢，總共八十七塊。加上微信零錢里的兩百，***里還剩一百出頭?？傆嫴坏饺侔?。

抽屜里還有半瓶二鍋頭，是過年時胖劉帶來的，一直沒喝完。林北擰開蓋子，對著瓶口灌了一口，辣得眼淚差點出來。

他想起三年前從大學畢業時的意氣風發。材料科學與工程專業，雖然不是名校，但他成績不差。他以為憑自己的努力，能在上海站穩腳跟。三年過去了，他站得最穩的地方，是這間月租兩千三的隔斷間。

又灌了一口。

酒勁上來，腦子發暈。他想站起來去上廁所，腳下一絆，踢到了墻角堆的垃圾袋。垃圾袋倒了，里面的空酒瓶滾出來，碎了一地。

碎片劃過他的手指，血珠滲出來。

林北罵了一聲，蹲下去撿碎玻璃。就在他的指尖觸碰到最大那塊碎片的時候——

他的眼前突然出現了一行字。

不是幻覺，不是醉酒后的重影。那行字清清楚楚地浮在空氣中，像是有人用激光投影在他視網膜上：

廢棄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