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貴妃對“美人骨”的癡迷,遠超我的預料。
起初她只是隔三日用一次,每次上妝后都對鏡自攬,恨不能把臉貼在銅鏡上。
可后宮的女人爭起寵來,哪有什么理智可言?
皇后那邊剛得了蘇州進貢的云錦,她就要畫出更驚艷的妝容壓回去。
德妃新學了一支舞,她就要讓自己美得讓皇上移不開眼。
“美人骨”越用越勤,到后來幾乎日日不離。
我每次為她上妝,都能看見那抹暗紅在她皮膚下游走,像一條貪婪的蛇一點一點吞噬著什么。
她渾然不覺,只盯著鏡中那張越來越艷光四射的臉,笑得肆意張揚。
直到那一天。
“這是怎么回事!”
銅鏡被狠狠摔在地上,寧貴妃站在妝臺前渾身發抖。
她卸了妝的臉皮在燭光下竟然微微松弛。
其實這樣的細小變化在她這個年紀倒也是正常,可偏偏寧霜就是這般瘋魔又不講理。
“本宮的臉怎么會這樣!你說!你說啊!”
我撲通跪地,聲音發顫。
“娘娘息怒!奴婢也不知……”
“不知?”
她一把揪住我的頭發:“本宮的臉若是毀了,本宮要***陪葬!”
鞭子破空而來,抽在我背上,**辣的疼。
一鞭,兩鞭,三鞭……她像瘋了一樣,邊抽邊罵,殿內宮女太監跪了一地,大氣都不敢出。
“娘娘饒命!奴婢想起來了!”
我伏在地上,聲音又急又怯:“奴婢想起來祖訓上怎么說的了!”
鞭子停在半空。
“說!”
“美人骨藥性太強,若想不傷肌理就得用人血喂養……且最好是年過五十,陰氣最盛的老嬤嬤的血……”
我說完便重重磕頭。
“奴婢罪該萬死,不該忘了這條祖訓!”
殿內安靜了片刻。
寧貴妃盯著我看了許久,忽然笑了。
“老嬤嬤的血?”
她突然轉頭看向身側那個年過五十的嬤嬤:“劉嬤嬤,你跟了本宮多少年了?”
劉嬤嬤臉色煞白,撲通跪下:“回娘娘……三、三十四年了……”
“三十四年,也該報答本宮了。”
“娘娘!娘娘饒命啊!”劉嬤嬤拼命磕頭,額頭磕出血來。
“老奴伺候了您一輩子,求娘娘開恩……”
寧貴妃連看都沒看她一眼,朝我抬了抬下巴:“去辦。”
我領命起身,將劉嬤嬤拽起來。
偏殿的門關上時,劉嬤嬤還在掙扎。
我將她綁在柱子上,動作不急不慢。
“你、你要做什么……”她驚恐地看著我。
我沒有回答,而是從袖中取出小刀,在她面前蹲下。
“劉嬤嬤,一年前,您給寧貴妃出了個主意。”
“說雖然那男人冤枉,但既然皇上看見了,不如就做實了罪名,用烈犬處死后全了娘**貞潔名聲。”
劉嬤嬤的瞳孔猛地一縮。
“你……你是……”
“我爹姓林。”
“那年他一去不回,再見到他時他只剩下半邊身子。”
我的刀尖抵上她的手腕,我面去表情慢劃下去。
血涌出來的那一刻,劉嬤嬤發出了凄厲的慘叫。
我沒有停。
一刀,又一刀似在虐殺。
只是為了讓她臨死前記住,她出的那個主意毀掉了一個無辜男人的命,一個女兒的天。
“你不是喜歡看烈犬撕咬嗎?”
我湊近她耳邊:“可惜這里沒有狗。只有我。”
劉嬤嬤在半個時辰后才斷了氣。
我端著那碗血回到主殿時,寧貴妃已經等得不耐煩了。
“怎么這么久?”
“奴婢第一次做這種事,手生。”
我低著頭奉上那碗血。
她看也不看,就急切地擺手。
“快,混進美人骨里,給本宮上妝。”
我依言照做。
胭脂混入鮮血的那一刻,顏色果然更妖異,紅得像要滴下來。
寧貴妃一把搶過瓷罐,自己往臉上涂抹起來。
一邊涂一邊對著新換的銅鏡左看右看,嘴里喃喃自語。
“美了……本宮又美了……”
我跪在一旁,看著她瘋魔般的模樣,嘴角緩緩上揚。
混了人血的美人骨,將會是拆骨換骨必不可少的好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