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針引線："吃不吃飯不知道，俸祿敢不送，他試試。"
三天后。
花轎在巷口停穩。
吹打班子鑼鼓喧天，嗩吶吹得左鄰右舍全探出腦袋。
我爹從正門出來。
大紅嫁衣繃在他身上，肩膀的位置還是緊——他一抬胳膊，腋下的線就嘎吱響。
臉上撲了粉，我娘給描的眉，歪歪扭扭兩條黑杠，橫在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
紅蓋頭一罩，還露著半截下巴和青黑的胡茬。
轎頭是個老油條，看了他三眼，嘴角抽了半天，擠出一句："這位……新娘子？"
"嗯。"我爹嗓門一開，聲如銅鐘，蓋頭上的流蘇直晃。
整條巷子的人都涌出來了。
王嬸子手里的蒜拍都掉了，嘴巴能塞進去一個雞蛋。
對門的李秀才手里的書啪地掉在地上。
賣糖葫蘆的老孫頭嗓子都破了音："老沈，你你你——"
我爹掀起蓋頭一角看他一眼："糖葫蘆來一串，路上吃。"
他就這么舉著一串糖葫蘆上了花轎。
花轎搖搖晃晃出了巷子，抬上長街。
沿途圍觀的人越來越多，笑聲翻著浪頭從街頭滾到街尾。
"嫁閨女的？"
"不是，嫁的是**！"
"嚯——沈長林那個七品芝麻官？自己去嫁？"
"被逼瘋了吧！皇后的懿旨，胳膊擰不過大腿啊！"
我遠遠跟在人群后面。
花轎在鄭府大門前落地。
朱紅大門，銅釘獸面，金漆匾額寫著三個字——承恩侯府。
門口兩排家丁腰挎彎刀，個個鼻孔朝天。
轎簾掀開。
我爹邁出來，一腳踩在大紅毯上。
蓋頭罩著，看不清他的臉。
但他的步子——
我以前從沒注意過。
我爹走路，從來不低頭。
每一步不大，但落地的時候沉穩得離譜，石板好像在他腳底下悶響了一聲。
朱紅大門在他身后合攏。
我站在對面茶樓二層，趴在窗沿上，指甲嵌進木頭里。
門關上了。
我覺得，我可能再也見不到我爹了。
第二章
我沒回家。
當天夜里，我繞到鄭府后墻。
一棵歪脖槐樹貼著墻根長，枝椏探過墻頭。
這棵樹——在我翻院墻偷東西吃的生涯里——屬于入門級難度。
翻過去。
鄭府很大，院套院，廊連廊。
紅燈籠串成片，晃得人眼花。
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