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氣像一層灰蒙蒙的紗，把整個村子罩得嚴嚴實實。天還沒亮透，后山那片亂石崗在霧里只顯出個模糊的輪廓，像一頭蟄伏的巨獸，沉默地臥在村子背后。

林大川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肩上扛著一把磨禿了的鋤頭，鋤頭柄上纏著的舊布條，隨著他的腳步輕輕晃動。他回頭瞥了一眼屋里漏出微弱光亮的窗戶，那是兒子林遠的房間，窗臺上還擺著兒子撿來的表哥穿剩的舊鞋，鞋尖磨破的地方，用硬紙板勉強墊著，邊角已經(jīng)磨得發(fā)毛。

“遠娃子還在睡。”他在心里念叨了一句，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驚擾了屋里的夢。然后轉(zhuǎn)身，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泥濘的村路，朝著后山走去。霧氣打濕了他的褲腿，冰涼的濕意順著布料滲進皮膚，可他像是渾然不覺，腳步堅定地朝著那片沒人敢踏足的亂石崗挪去。

村里人提起這片亂石崗，都直搖頭。土硬得像鐵塊，地里嵌著碗口大的石頭，連最耐活的野草都扎不下根，有人說這地方是塊死地，連地氣都是死的。林大川第一次扛著鋤頭上山時，村口的老槐樹下聚著幾個人，看著他的背影，有人咂著煙袋鍋子嘆氣：“這山連草都不長，想種橘子樹，怕是癡人說夢。”

“大川這是魔怔了，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偏要跟石頭較勁。”

“估計折騰幾天就沒勁了，等著看笑話吧。”

議論聲順著風(fēng)飄過來，林大川的腳步頓了頓，卻沒有回頭。他攥緊了肩上的鋤頭，手上的傷口因為用力而微微張開，似乎和那群人一樣，在嘲笑著他。

但他心里只有一個念頭：兒子要上高中了，往后還要考大學(xué)，學(xué)費、生活費，還有一雙合腳的新鞋，這些都不是憑空能掉下來的。他沒別的本事，只能靠這雙手，把這片死地挖活。

亂石崗的土果然硬得驚人，鋤頭砸下去，震得虎口發(fā)麻，火星四濺，卻只在地面留下一個淺坑。第一鋤頭下去，鋤刃就崩了個豁口，林大川心疼地摸了摸鋤頭，從懷里掏出塊磨刀石，蹲在地上就磨了起來。霧氣里，磨刀的沙沙聲格外清晰，一下又一下，磨得他掌心發(fā)燙，直到鋤刃重新變得鋒利。

他咬著牙，再次舉起鋤頭，對準一塊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