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關在連扇窗欞都沒有的暗閣，
空氣里彌漫著陳年發霉的腐氣，逼仄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腹部的痛楚一陣緊似一陣，我蜷縮在鋪著薄草的硬榻上，
暗閣的門被推開，一陣環佩叮當，
沈青梅穿著一身奢華的鳳冠霞帔，搖曳生姿地跨進門檻。
滿屋的昏暗，顯得她身上的正紅色格外刺眼，
“這暗閣陰濕，可還住得慣？”
她嫌惡地用帕子掩住口鼻，睨著我，
我掀開沉重的眼皮，冷冷地看著她，
“滾出去。”
沈青梅不怒反笑，用護甲輕輕挑起我的下巴，
“姜歲寧，你以為景淵留著你，是因為心里有你嗎？”
“你大概不知道吧？太后今夜發難，王府已被禁軍死死圍住。”
“我父親的十萬大軍就在城外，可父親說了，只見世子，才發兵勤王。”
她松開手，接過丫鬟遞來的濕帕子，仔仔細細地擦拭著護甲，
“這胎像，看著倒像是是個男嬰。”
我心頭突兀一跳，“什么意思？”
沈青梅對身后的丫鬟使了個眼色，丫鬟立刻遞上一個碗，
“不急，先喝了我這特地送來，給妹妹補身子的血燕。”
她的目光緩緩下移，盯在我孕肚上，
“畢竟這孩子生下來，就是要立刻記在我名下做沈家嫡長子的，”
“總不能讓他打娘胎里帶出個病弱的身子吧？”
我渾身一震，如墜冰窟。
看著我慘白的臉色，沈青梅滿意地笑了起來，
“景淵剛才已經在這份契約上畫了押。”
她不急不緩展開一張蓋著王爺金印的宣紙，
上面的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刀，扎進我的眼睛，
去母留子，以姜氏腹中胎兒記為沈氏嫡長，沈家即刻發兵。
“景淵為了大局，只能犧牲你了。”
她伸出冰冷的手指，在我的小腹上劃過，
“不過你放心，他念在你獻了三年心頭血的份上，特意求我留你一命。”
“等你生下這個孩子，便灌下啞藥，挑斷手腳筋，在這暗閣里鎖一輩子。”
“對外，你就是一個死于難產的侍妾。”
轟的一聲！我的腦子里仿佛有什么東西徹底炸開了。
這就是陸景淵所謂的“保我一命”？
剝奪我的骨肉穩固她的后位！
再把我變成不見天日的殘廢老鼠！
這就是陸景淵說的，保我和孩子一生無憂？
沈家要一個留著陸景淵血脈的嫡長子做牽制，
陸景淵要沈家的十萬大軍清掃政敵。
他們所有人都在這場權力的盛宴上相互成全，
只有我，和我不滿七個月的孩子，
成了這場交易里被吃干抹凈的祭品！
我仰起頭，突然瘋狂地大笑起來，
笑得眼淚混合著冷汗砸進泥土里，
“好一個去母留子！好一個權謀算計！”
我的三年心頭血，救回來的是一頭吃人的惡狼！
沈青梅皺起眉頭，像看瘋子一樣看著我，
冷哼一聲轉身離去，暗閣的門再次被重重鎖死。
我**著肚子里因為劇烈情緒波動而狂躁胎動的孩子，
眼底最后的溫度，徹底死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