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身去搬行李。
秀蘭知道丈夫心里也不好受。建國這個人，一輩子不會說軟話，心里頭的那些事都悶著，悶到實在悶不住了，就半夜起來抽根煙。昨天夜里她醒來，看見他一個人坐在堂屋里，煙頭的紅光在黑暗中一明一滅，像一顆懸著的心。
“來，先吃飯。”秀蘭招呼孩子們上桌。包子還是熱的，豬肉大蔥餡的，是孩子們最愛吃的。小月啃了兩口就不吃了，把包子捧在手里，說：“我要留著在火車上吃。”秀蘭鼻子一酸，想說火車上也能買東西吃，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她知道孩子不是真的想吃包子，孩子只是想把這個時刻拉長一點，再拉長一點。
二
村子到火車站要坐一個小時的班車。一家四口擠在班車最后一排，小月坐在秀蘭腿上，小軍挨著建國。車窗外的麥田綠油油的，路邊的楊樹光禿禿的，枝丫上架著幾個鳥窩，喜鵲在上面跳來跳去，不知道是在守巢還是要離開。
班車上的鄉親們大多和他們一樣，拖家帶口地往火車站趕。前座的王大姐扭頭跟他們說話，嗓門大得整個車廂都聽得見：“哎呀，你們兩口子也今天走？我家那個也是，初六就走了，我一個人在家帶倆孩子，累死個人！”
秀蘭笑了笑，沒接話。她不想當著孩子的面談論“走”這個字，雖然孩子們心里都清楚。
小軍突然開口了：“媽，咱們到站以后，還能在姑姑家住幾天？”
“住五天，”秀蘭說，“媽媽跟老板請了假，晚幾天上工。”
“那……五天以后呢？”
秀蘭低下頭，看著小軍認真的眼神，一時不知道該怎么回答。五天以后，她和建國就要坐上南下的火車，去往那個遙遠的、連名字都帶著金屬氣息的城市。孩子們會留在姑姑家，等姑姑有時間了再送回老家，交給爺爺奶奶。
“五天以后，你就和妹妹回老家，爺爺奶奶在家等你們呢。”秀蘭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快一些，“奶奶說給你養了小兔子，白的灰的都有。”
小軍沒有再問。他轉過臉去看著窗外，田野和樹影從他眼前掠過，像一幀幀快速翻動的畫面。他不想看兔子，不想回老家，不想五天以后的事情。他只想現在，此時此刻，媽媽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