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遲來的覺悟
四十八歲的林知意站在醫院走廊盡頭，手里攥著一份體檢報告。
窗外是初秋的黃昏，梧桐葉子黃了一半，被風卷著撲簌簌地往下落。他盯著報告單上那行字——“胰腺占位性病變，建議進一步檢查”——已經看了整整十分鐘。
走廊里人來人往，護士推著推車從他身邊經過，家屬攙扶著病人慢慢挪動，有人在小聲啜泣，有人在打電話報平安。這些聲音像隔了一層水，模模糊糊地傳進他耳朵里。
手機震了一下，是助理發來的消息：“林總，晚上七點和盛恒的飯局別忘了，對方王總特意從上海飛過來的。”
林知意把報告單折好，塞進西裝內袋，回了兩個字：“知道。”
他今年四十八歲，在本城最大的建筑設計院做了十二年，從普通設計師一路做到合伙人，經手的項目不下百個。別人提起林知意，都要加一句“年輕有為”。他自己也這么覺得。
直到今天上午體檢，那個戴金絲眼鏡的老醫生看了半天片子，反復問他最近有沒有食欲不振、體重下降。他說最近確實瘦了七八斤，還以為是加班太多。老醫生沉默了一會兒，給他開了這張單子。
胰腺。占位。
這兩個詞像兩塊燒紅的鐵，烙在他腦子里。
飯局設在城東的翠園，包廂里水晶燈亮得晃眼。盛恒的王總帶了三個下屬，林知意這邊也帶了兩個項目經理。推杯換盞間，合同細節基本敲定，對方答應把明年的商業綜合體項目交給他們做。
“林總年輕有為啊，四十八歲就能接這種體量的項目，前途無量。”王總端著酒杯夸他。
林知意笑著碰杯，把半杯白酒一口干了。酒液辛辣，燒過喉嚨落進胃里，他忽然想起體檢報告上還寫著“建議禁酒”。
飯局結束已經快十點。司機把他送回住處——城西一套一百四十平的公寓，他一個人住了六年。
房子很大，也很空。客廳里擺著北歐風淺灰色沙發，茶幾上干干凈凈，連個杯子都沒有。廚房的灶臺蒙了一層薄灰，冰箱里只有幾瓶礦泉水和過期的牛奶。
林知意把西裝脫了扔在沙發上，坐在黑暗里，忽然覺得很累。
不是加班加出來的那種累，是一種從骨頭縫里滲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