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會卡塞爾------------------------------------------ 9:00，身上那套租來的、肩膀有點塌的廉價西裝顯得格格不入。他手里捏著那張印著半朽世界樹徽章的面試通知，指尖冰涼?！坝只貋砹恕?他深吸一口氣，空氣里昂貴的香薰味混合著前世的鐵銹與血腥。三峽冰冷的江水、繪梨衣飄落的白發(fā)、老唐在火焰中扭曲的臉……無數(shù)畫面在腦中尖嘯，幾乎要撕裂他脆弱的神經(jīng)。他用力掐了一下****?！奥访鞣?？發(fā)什么呆呢！” 趙孟華的聲音帶著一貫的優(yōu)越感，他穿著剪裁合體的定制西裝，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像只開屏的孔雀。旁邊是穿著素雅長裙、臉色有些蒼白的陳雯雯，以及打扮得像個精致娃娃的柳淼淼。“沒…沒什么?！?路明非習(xí)慣性地縮了縮脖子，露出一個招牌式的、帶著點討好和局促的衰笑。但這一次，那笑容底下是一片冰冷的深潭。他飛快地掃了一眼：陳雯雯緊張地絞著手指，柳淼淼在調(diào)整裙擺，趙孟華則對著反光的柱子整理領(lǐng)帶?！⒚嫒輫?yán)肅的女秘書核對名單：“路明非，到你了。?。颗叮『?！” 路明非像是被嚇了一跳，手忙腳亂地站起來，動作幅度大得差點帶倒椅子。他踉蹌一步，故意用手肘“不小心”撞了一下旁邊侍者端著的托盤。“第一步”路明非心中默念“哐當(dāng)！” 路明非使一杯清水精準(zhǔn)地潑在了他自己胸前，襯衫濕了一**?！皩Σ黄饘Σ黄穑∥也皇枪室獾?！” 路明非驚慌失措。秘書皺了皺眉，酒德亞紀(jì)快步走過來，溫柔地遞上紙巾：“同學(xué)，沒關(guān)系，擦擦吧。” 在她彎腰的瞬間，路明非的手指極其隱蔽地在她掌心滑過，一張被他汗水浸得微皺的紙條塞了過去。“謝…謝謝！” 路明非漲紅了臉，接過紙巾胡亂擦著，目光卻緊緊鎖住酒德亞紀(jì)的眼睛，用只有她能聽清的、帶著點神經(jīng)質(zhì)的顫抖聲音快速低語：“學(xué)姐…水下…好多蛇…氧氣表…是騙人的…別信…” 說完立刻低下頭。，看著眼前這個狼狽又奇怪的男孩，又低頭瞥了一眼迅速藏好的紙條，眼神深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葉勝站在不遠處，若有所思地瞇起了眼。（面試室內(nèi)：長桌后坐著古德里安教授、葉勝和酒德亞紀(jì))，耷拉著腦袋，慵懶地坐在硬木椅子上，雙手隨意放在膝蓋上。
“路明非同學(xué)，不用緊張?！?古德里安教授努力展現(xiàn)和藹，推了推眼鏡，“我們只是簡單聊聊。你對龍…呃，對神話傳說感興趣嗎？”
“龍？啊…就…就是那種會噴火的大蜥蜴？” 路明非抬起頭，眼神迷茫又帶著點茫然。
古德里安教授的笑容僵了一下。葉勝手指輕輕敲著桌面，目光銳利如刀。酒德亞紀(jì)則看著手中的評估表，又想起那張紙條和那句低語，筆尖頓住了。
“咳，換個問題，” 古德里安教授清了清嗓子，“如果給你一個機會，去探索世界上不為人知的秘密，甚至可能伴隨巨大風(fēng)險，你會去嗎？”
路明非身體明顯抖了一下，眼神里充滿了真實的恐懼（腦子里不禁回想起前世的種種）。“秘…秘密？風(fēng)險？” 他咽了口唾沫，聲音發(fā)干，“教授，我…我就是個普通人，膽子小，成績也一般…這種偉大的事業(yè)，應(yīng)該讓趙孟華那樣的精英去…我就想…安安穩(wěn)穩(wěn)上個大學(xué)，畢業(yè)找個工作，給我爸媽省點心…” 他的聲音帶著點可憐巴巴的真誠，完美詮釋了一個胸?zé)o大志的普通高中生形象。
古德里安教授和葉勝交換了一個眼神，似乎在說：這就是校長看中的“S級”？是不是搞錯了？
“最后一個環(huán)節(jié)，” 葉勝開口，聲音低沉，“我們會播放一段特殊的音頻，你只需要放松，告訴我們你聽到了什么，或者…感覺到了什么?！?他示意酒德亞紀(jì)操作。
“來了?！甭访鞣切闹欣湫?。那低沉的龍文頌唱聲在房間內(nèi)響起，如同來自遠古的呼喚，帶著冰冷的威嚴(yán)和血脈深處的躁動。前世第一次，他幾乎被這聲音撕裂，看到了滅世的幻象。但現(xiàn)在？
他緊閉雙眼，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仿佛在承受巨大的痛苦，額頭上瞬間滲出豆大的汗珠。他喉嚨里發(fā)出壓抑的、野獸般的低吼，手指死死摳住椅子扶手，指節(jié)發(fā)白。
“血…好多血…” 他像是陷入夢魘般囈語，聲音破碎，“火…燒起來了…青銅的城…在哭…水里…全是眼睛…盯著我…” 他的描述混亂而恐怖，充滿了直觀的、未經(jīng)修飾的“靈視”沖擊感。他精準(zhǔn)地控制著反應(yīng)的烈度——足夠震撼，足夠證明他的“血統(tǒng)”，但又避開了任何可能暴露他“知道太多”的細節(jié)。
就在他的“痛苦”達到頂峰，古德里安教授幾乎要喊停時，路明非猛地睜開眼！那雙眼睛里不再是平日的怯懦或迷茫，而是瞬間爆發(fā)出一種難以言喻的、冰冷而熾烈的光芒，如同沉睡的君王短暫地瞥了一眼他的領(lǐng)地！這光芒一閃而逝，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隨即，他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癱軟在椅子上，大口喘著粗氣，眼神重新變得渙散而驚恐。
“這是什么！…我怎么會看到這些東西” 他虛弱地問。
會議室陷入死寂…古德里安教授張大了嘴，眼鏡滑到了鼻尖。葉勝的敲擊桌面的手指停在了半空，眼神銳利得能穿透人心。酒德亞紀(jì)看著評估表上被自己無意識畫下的重重一筆，又看向路明非濕透的、狼狽不堪的襯衫和那張驚魂未定的臉，最終，目光停留在古德里安教授手邊那臺亮著紅燈的、顯示著劇烈波動的腦電波監(jiān)測儀上。
幾秒鐘后，古德里安教授猛地站起來，因為激動而有些語無倫次，他幾乎是撲到路明非面前，緊緊抓住他的手：
“路明非同學(xué)！歡迎加入卡塞爾學(xué)院！”
路明非被“嚇”得往后一縮，茫然地看著激動得胡子都在抖的老教授，臉上還掛著未干的汗水和擠出的淚花（當(dāng)然，這都是演的）心里卻是一片冰封的湖面：
“第一步，成了。葉勝，亞紀(jì)，那張紙條和那句話…希望你們能活下來。”
“游戲，重新開始了。這次，規(guī)則由我來定?！?br>他臉上依舊掛著那副“天上掉餡餅砸暈了頭”的、難以置信的傻笑，眼底深處卻沉淀著歷經(jīng)滄桑的疲憊和一絲不容置疑的決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