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是新的，墨是紅的。
我爸手很穩，一橫一豎，把“賀蘭芝”三個字從族譜上劃掉。
周圍坐了七八個賀家長輩。
沒有一個人說話。
我弟賀志遠站在旁邊，手插兜里，看著我笑了一下。
那種笑我認識。
小時候他搶了我的雞腿，也是這個表情。
“姐，別怪爸。”他說，“嫁出去的女兒——”
“潑出去的水。”我替他說完了。
我爸把筆放下，吹了吹墨。
“蘭芝，不是爸不講情面。祖宗規矩，嫁出去的閨女不入譜。你弟也是為你考慮。”
我口袋里有一張彩票。
昨天開的獎。
五百萬。
我沒吱聲。
站起來，把椅子推回去，走了。
身后傳來二嬸的聲音：“哎呀，蘭芝這孩子，心眼怎么這么小呢？”
1.
回出租屋的路上，我接了劉姐的電話。
“蘭芝，你想好沒？明天一起去省城兌獎？”
“想好了。”
“中午我煮面，你先來店里吃飽。五百萬呢，空著肚子領不踏實。”
我說好。
掛了電話在路邊站了一會兒。
三月份的風還冷。
我想起來今天轉賬日。
每月十五號，我給家里打三千塊。
十二年。
從我十九歲在服裝廠上班開始，到今天三十一歲。
一個月沒斷過。
我掏出手機，翻開轉賬記錄。
從2012年3月到2024年3月。
一百四十四筆。
每筆三千。
四十三萬兩千。
我盯著這個數字看了很久。
然后打開自動轉賬設置。
關了。
從我十九歲到三十一歲，這個家每個月從我身上抽走三千塊。
我爸的退休金四千五。
我弟在家啃老五年，去年才找了個保安的活兒，干了仨月又辭了。
這十二年的四十三萬二，誰花的？
我不知道。
但我弟上個月提了輛車。
落地十三萬。
他哪來的錢？
我以前沒想過。
今天在那個祠堂里，看我爸拿紅筆劃我名字的時候，突然想了。
還有一件事。
我媽去世的時候，單位發了筆撫恤金。
多少錢，給了誰，怎么分的。
沒人跟我提過。
一個字都沒有。
“你養我十八年。我還了十二年。”
我在路邊說了這句話。
沒人聽見。
但我自己聽見了。
2.
第二天我去劉姐店里。
她真的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