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色高跟鞋------------------------------------------，客廳里陷入詭異的安靜。，離地大約十公分，腳尖自然下垂，那雙紅色高跟鞋就在林粟眼皮底下晃蕩。，背抵住玄關的鞋柜。“你……你先離我遠點。”，沒再往前，但也沒退后。，強迫自己不去看她脖子上那道發黑的勒痕，而是盯著她的眼睛——至少眼睛是正常的，黑白分明，只是眼眶有點紅。“你說你叫唐小芹？”。“你說你**殺了你？”。“證據呢？”：“證據？”：“我是想幫你，但你總得給我點東西。**辦案要證據，我幫你伸冤，也得有東西拿得出手。”，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沙發上落著灰，茶幾上扔著半包發霉的橘子，電視柜的抽屜半開著，里面空空蕩蕩。
“這房子半年沒人住了？”林粟問。
“嗯。”女人抬頭，“我死之后，張帆就把房子**賣了。但一直沒賣出去。”
“為什么？”
女人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林粟懂了——因為鬧鬼。
她想起進門時那雙懸在空中的高跟鞋。如果每個來看房的人都看見這雙鞋在天上晃，誰敢買？
“你每天都這樣？”林粟指了指橫梁，“掛在那兒？”
“也不是每天。”女人說，“有人來的時候我才上去。嚇跑了，就沒人能住進來了。”
“為什么不想讓人住進來？”
“這是我的房子。”女人聲音突然變大，“我和張帆一起買的，首付我家出了一半。憑什么讓別人住？”
林粟沉默了。
她想起自己租的那個十平米的隔斷間，想起每個月交房租時房東那張愛答不理的臉。
如果有一天她死了，她的東西被人扔出去，她的房間被別人住進來——
“行，我懂了。”林粟打斷自己的聯想，“你剛才說，張帆殺了你。具體怎么回事？”
2
女人——唐小芹，慢慢飄回沙發邊，坐下。
她的身體穿過沙發墊，陷進去一小塊，像坐在水面上。
林粟在門口站著沒動。
“我和張帆是大學同學。”唐小芹開口，“畢業一起留在這個城市，他做直播，我做文員。三年，從租房到買房，我以為要結婚了。”
“然后呢？”
“然后他認識了一個**。”唐小芹說這話時語氣很平，但林粟看見她的手攥緊了，“直播平臺的大姐，給他刷了幾十萬禮物。他跟我說那是粉絲，正常互動。我信了。”
林粟沒接話。
“后來我發現，他們見面了。**記錄、轉賬記錄、微信聊天——我都看到了。”唐小芹笑了一下，“你知道他怎么解釋的嗎？他說那是為了拉投資，開直播公司需要錢，那個女的是投資人。”
“你信了？”
“我選擇了信。”唐小芹低著頭，“因為房子剛買，房貸每月八千，我一個人扛不起。我以為他能回頭。”
林粟在心里嘆了口氣。
“然后呢？”
“然后他就開始變了。”唐小芹抬起頭，“他說，做直播這行風險大，熬夜多，作息亂，怕自己哪天猝死。所以給兩個人都買了保險，保額兩百萬，萬一誰先走，另一個人能有錢活下去。”
林粟心里咯噔一下。
“我當時還挺感動。”唐小芹苦笑，“現在想想，我真是蠢。”
“他動手是哪天？”
“去年十二月二十三號。”唐小芹說得很清楚，“快過年了，他跟我說，那個女的不聯系了，我們好好過。我信了。那天晚上他做了飯，開了酒，說要跟我道歉。”
她頓了頓，聲音低下去：“我酒量不好，喝了兩杯就暈了。迷迷糊糊覺得有人在搬我，等我再醒過來——”
她指了指橫梁。
“我已經在那兒了。”
林粟喉嚨發緊：“他是把你……？”
“勒死，然后吊上去的。”唐小芹說，“偽裝成上吊**。**來看了，說沒有打斗痕跡，沒有他殺證據，結案了。”
“那保險呢？”
“賠了。”唐小芹看著林粟，“兩百萬，他拿了。三個月后，他和那個女的公開了。”
林粟的指甲掐進掌心。
沉默持續了半分鐘。
林粟問：“你想讓我怎么幫你？”
“讓他認罪。”唐小芹說，“讓所有人都知道他殺了人。”
“證據呢？”林粟又問了一遍，“你說他**，總得有證據。**都不信，我能怎么辦？”
唐小芹沉默了一會兒，突然說：“他手上有個疤。”
“什么疤？”
“我抓的。”唐小芹說，“那天晚上，我暈過去之前，拼命抓了他的手。指甲里應該有他的皮肉。”
林粟眼睛一亮：“指甲呢？”
“火化了。”唐小芹說，“**燒了，指甲也沒了。”
林粟剛升起的希望又滅了。
“但是……”唐小芹說，“我媽把我的遺物收著。出事前我剛做的美甲，斷了的那塊，可能還留著。”
“什么意思？”
“我那天做的美甲，貼了鉆的。”唐小芹說，“抓他的時候，鉆可能掉了。那上面，可能有他的血。”
林粟心跳加速：“那個鉆在哪兒？”
“我媽那兒。”唐小芹說，“她收著我所有的東西。在老家，郴縣。”
林粟飛快地在腦子里算：郴縣，**兩小時，來回一天，路費三百塊。
她***里還剩八百七十三塊五。
“我幫你去拿。”林粟說，“但你得保證，這期間別嚇人。”
唐小芹看著她，眼神復雜：“你……真的愿意幫我？”
林粟沒直接回答，而是說：“我奶奶在醫院，等著繳費。我入職這個中介，是因為實在沒錢了。但是——”
她看著唐小芹的眼睛：“我奶奶從小跟我說，做人要有良心。你被人害死了，兇手逍遙法外，還拿著你的保險金養別的女人。這事，我看不下去。”
唐小芹的眼眶又紅了。
這一次，沒流血淚，就是紅。
“謝謝。”她輕聲說。
林粟擺擺手：“先別謝。等我拿到證據再說。”
她轉身準備走，突然想起什么，回頭問：“對了，你說的那個**，叫什么？”
唐小芹說：“我只知道網名，叫‘陸姐是真愛’。”
林粟掏出手機記下來。
走到門口，她又停住：“最后一個問題。你每天都在這兒，不無聊嗎？”
唐小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是林粟今晚第一次看見她真正的笑，嘴角彎起來，眼睛瞇著，像個普通女孩。
“有時候看看劇。”唐小芹說，“隔壁那戶裝寬帶，密碼是八個八，我能蹭網。”
林粟：“……”
鬼都會蹭網，這世界真魔幻。
林粟下樓時，腿還是軟的。
走到一樓，她扶著墻喘了半天，才敢掏出手機看時間。
晚上十一點四十。
她在那間兇宅里，待了將近三個小時。
手機上有兩條未讀消息。
一條是醫院護士發的：林女士，***今晚情況穩定，放心。
另一條是個陌生號碼：我是陸沉。明天上午十點，建設路***，麻煩來一趟。
陸沉？
誰啊？
林粟想了半天，沒想起來。她把手機揣回口袋，往小區門口走。
走了兩步，她停住了。
小區門口停著一輛黑色轎車，車邊站著一個人。
男人，三十歲左右，穿黑色T恤，靠在車門上抽煙。路燈照著他的側臉，輪廓很深，下頜線很硬。
聽見腳步聲，他轉過頭來。
林粟對上他的眼睛——很黑，很沉，像看不見底的井。
“林粟？”他問。
林粟下意識后退一步：“你是誰？”
男人掐了煙，走過來，掏出證件。
“**，陸沉。”
林粟腦子里轟的一聲。
陸沉？剛才那條短信？**？
他怎么知道她在這兒？
陸沉走到她面前，站定，低頭看她。
他很高，林粟一米六五，得仰著頭才能看清他的臉。
“你在這個小區干什么？”陸沉問。
“我……我來看房。”林粟努力讓聲音穩下來，“我是房產中介，有客戶要看這套房，我來踩點。”
“這個點踩點？”
“客戶要求子夜簽約。”林粟把合同那套搬出來，“我們公司的規矩，第一單得半夜簽。”
陸沉看著她，沒說話。
那目光像X光，能把人從里到外看透。
林粟被他看得心里發毛，但還是硬撐著沒躲。
半晌，陸沉說：“你知不知道，紫荊苑6棟402，半年前死過人？”
林粟心說我知道，我剛跟她聊了仨小時。
但臉上裝出驚訝的樣子：“啊？真的？”
陸沉沒接話，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照片，遞過來。
“這個人，見過嗎？”
林粟低頭一看——照片上是個男人，二十七八歲，瘦，長得還行，眼睛有點斜。
“沒見過。”她實話實說。
“他叫張帆。”陸沉說，“402死者的**。三個月前，他在網上炫耀自己拿了兩百萬保險金，被人舉報騙保。我們查了，保險沒問題，但——”
他頓了頓。
“死者的母親一直**，說她女兒是被殺的。”
林粟心跳漏了一拍。
“所以你在查這個案子？”
陸沉看著她，沒回答，把照片收回去。
“你從402下來，有沒有看見什么異常？”
林粟腦子飛快轉著。
說真話？說假話？
她想起唐小芹那雙期待的眼睛，想起她說“三年了，終于有人能看見我了”。
“沒有。”林粟說，“就是一套老房子，有點灰，別的都正常。”
陸沉盯著她，看了足足五秒。
然后他說：“行，那你早點回去。”
轉身上車，發動，開走。
林粟站在小區門口，看著那輛黑色轎車的尾燈消失在夜色里，才敢大口喘氣。
這人，太嚇人了。
比鬼還嚇人。
第二天一早，林粟去了火車站。
去郴縣的票，硬座，四十二塊五。
車上她給陳伯打了個電話，說自己去外地辦點事，請一天假。
陳伯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說：“紫荊苑那單，你去了？”
“去了。”
“見著了？”
林粟知道他在問什么。
“見著了。”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
然后陳伯說：“自己小心。有事打電話。”
掛了。
林粟靠著車窗，看著窗外掠過的田野，腦子里亂糟糟的。
唐小芹、張帆、兩百萬保險金、那個叫陸沉的**、***病、***里越來越少的余額——
她閉上眼睛，強迫自己睡覺。
兩小時后，郴縣到了。
這是個典型的縣城，老城區、新城區、汽車站、火車站擠在一塊兒，街上到處是三輪車和電動車。
林粟按唐小芹給的地址，找到一棟老居民樓。
六層，沒電梯，外墻皮剝落，樓道里堆著雜物。
302，門虛掩著。
林粟敲門，沒人應。
她輕輕推開門，喊了一聲：“有人嗎？”
里面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誰啊？”
林粟走進去，看見一個老**坐在客廳里，對著窗戶發呆。
屋里光線很暗，家具很舊，墻上掛著幾張照片——其中一張，是唐小芹的遺像。
老**轉過頭來。
林粟看見她的眼睛——紅腫著，像哭了很久。
“你是……？”
“阿姨好。”林粟說，“我是小芹的朋友。”
老**愣住了。
“小芹的朋友？”
“嗯。”林粟在她旁邊坐下，“她讓我來拿一樣東西。”
老**的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
“小芹……她還能托人拿東西？”
林粟握住她的手：“阿姨，您別哭。您告訴我，小芹出事前，是不是做過美甲？”
老**擦了擦眼淚，點頭：“做過。她回來過年的時候做的，貼了好多鉆，可好看了。”
“那些美甲，您還收著嗎？”
老**站起來，走進里屋，翻出一個鐵盒子。
打開——里面全是唐小芹的東西：**、項鏈、幾封信、一個日記本。
最底下，有一個透明的小袋子。
袋子里，是幾片碎掉的美甲，上面還沾著干涸的暗紅色痕跡。
林粟心跳加速。
“阿姨，這個能借我用一下嗎？”
老**看著她：“你要這個干什么？”
林粟猶豫了一秒，決定說實話：
“有人告訴我，這上面有兇手的東西。”
老**的手抖了一下。
然后她慢慢把袋子遞給林粟。
“拿去吧。”她說，“只要能給囡囡討個公道，什么我都給。”
林粟把袋子小心收好，站起來要走。
走到門口，她回頭看了一眼墻上的遺像。
照片里的唐小芹笑著，很甜，和昨晚那個穿紅裙子的女人判若兩人。
林粟輕聲說：“阿姨，您放心。她會安息的。”
老**沒說話，只是看著她，眼淚一直流。
晚上九點，林粟回到市里。
她沒回住處，直接去了紫荊苑。
402的門虛掩著——她走的時候沒鎖。
推門進去，客廳里亮著燈。
唐小芹還是坐在沙發上，還是那身紅裙子，還是那雙紅色高跟鞋。
看見林粟進來，她抬起頭。
“拿到了？”
林粟掏出那個小袋子，放在茶幾上。
“這里面，有沒有可能是張帆的血？”
唐小芹飄過來，低頭看著那幾片碎掉的美甲。
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頭，眼眶又紅了。
“那天晚上，我抓他的時候，感覺指甲里扎進去了什么東西。應該就是這個鉆。”
她頓了頓，聲音發抖：“那上面的血，肯定是他的。”
林粟長出一口氣。
證據有了。
接下來，就是怎么把它送到該送的人手里。
她想起昨晚那個男人。
陸沉。
**。
在查這個案子。
“你信得過**嗎？”林粟問。
唐小芹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有個**在查你的案子。”林粟說，“他叫陸沉。他昨晚就在樓下，問我有沒有看見什么異常。”
唐小芹沉默了一會兒。
“他信嗎？”她問，“信我不是**？”
林粟想起陸沉那雙能把人看穿的眼睛，想起他問“有沒有看見什么異常”時的表情。
“我不知道。”她說，“但我想試試。”
她掏出手機，翻出昨晚那條短信。
我是陸沉。明天上午十點，建設路***，麻煩來一趟。
現在已經九點四十。
她深吸一口氣，打了過去。
嘟——嘟——嘟——
“喂？”
那頭的聲音很低，很沉，帶著點沙啞。
“陸警官。”林粟說，“我是林粟。你昨晚說讓我來***，現在還有效嗎？”
那頭沉默了一秒。
“有效。”
“那我有一個東西，想給你看看。”
“什么東西？”
林粟看著茶幾上那個小袋子，看著唐小芹期待的眼神。
“可能是證據。”她說，“張帆**的證據。”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
然后陸沉說：
“你在哪兒？我去接你。”
林粟報了紫荊苑的地址。
掛了電話，她看向唐小芹。
“如果他信了，你能走嗎？”
唐小芹看著她，慢慢笑了。
“能。”她說，“只要他認罪，我就能走。”
窗外的夜色里，傳來汽車引擎的聲音。
林粟站起來，往門口走。
走到門口，她回頭。
唐小芹還坐在沙發上，紅裙子，高跟鞋，蒼白的臉。
但眼睛里，有光了。
林粟推開門，走進夜色里。
黑色轎車已經停在樓下。
陸沉靠在車門上，還是那件黑T恤，還是那張沒什么表情的臉。
看見她出來，他抬了抬下巴：
“上車。”
林粟走過去，拉開車門。
坐進去之前，她回頭看了一眼四樓那扇亮著燈的窗戶。
窗簾后面，有一個紅色的影子，靜靜地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