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5%------------------------------------------,嘆了口氣:“這車啊,我坐了幾十年了,以前人多,現在少了。”。,后來陳渡知道她叫程小年,她臉色發白,往后縮了縮,撞到座位扶手也不吭聲。王樂樂撓后腦勺的手停在半空,嘴張著,像忘了怎么閉上。,手攥得發抖,扶手發出輕微的嘎吱聲。——她握緊了,但手指在抖。,但她一直在看那個數字,00:00:00。如果是生命歸零的意思,那她為什么還能說話?,看著她:“姑娘,你是做哪行的?”,陳渡沉默了一秒,說:“殯儀館。”,然后笑了:“那你應該見過我,我上個月剛走的,心臟病,在家里。”,聲音都是抖的:“你……你不怕嗎?”,程小年縮在座位里,臉白得像紙,嘴唇沒有一點血色,手指絞著大衣的扣子,扣子都快被她擰下來了。“我每天見的都是這樣的。”陳渡說。,不知道該接什么,她張了張嘴,又閉上,又張開,最后還是什么都沒說出來。:“每天見死人……那豈不是比鬼還可怕?”。她轉回頭,看著老**:“您有什么事?”
老**看著她,眼里有一種陳渡熟悉的東西——遺憾。那種眼神她見過太多次了,在***里,在告別廳里,在那些來不及說最后一句話的人臉上。那是一種“我還有話沒說完”的眼神,像一本書翻到最后一頁,卻發現最后幾行被撕掉了。
“我女兒,她還好嗎?”老**問。
陳渡想了想,她記得那個女兒——三十出頭,哭得站不住,是丈夫扶著來的。她親手給老**化的妝,女兒站在旁邊,一直說“媽你真好看”。
“她來領你的時候,哭得很厲害。”陳渡說,“但走的時候,旁邊有個男人扶著她,應該是她丈夫。”
老**點點頭,眼眶紅了:“那就好,她結婚的時候我不在,總怕她嫁不好,她從小就膽小,我怕她被人欺負。她爸走得早,就剩我們娘倆,我走了,她就一個人了。”
陳渡沉默了一會兒:“她看起來還好,不是一個人。”
老**笑了,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像是揉皺的紙又被慢慢展開,然后她站起來。
“我該下車了。”
車停了,第六站。站臺上什么都沒有,只有一盞忽明忽暗的路燈。燈光在黑暗中掙扎,像溺水的人伸出手,抓不住任何東西。
老**走到車門邊,回頭看了一眼陳渡:“姑娘,謝謝你,還有你們幾個——”她看了看車廂里的其他人,“互相照應著點,這路還長。”
車門開了,老**走下去,消失在黑暗里。
車門關了。
車又開了。
陳渡看了一眼窗外,站臺上除了那盞忽明忽暗的路燈,什么都沒有。但她總覺得少了什么——少了招牌,少了廣告牌,少了自動販賣機。她想了很久才想起來:這些東西本來就不在第六站,但又覺得不對,她以前坐這路車的時候,第六站是有站牌的。
車廂里安靜了很久,沒人說話。
前排那個中年男人突然開口,聲音有點啞:“你們……是第一次坐這車?”
沒人回答。他苦笑了一下,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公交車票。票面上沒有字,只有一個模糊的印章——像是某個站點的名字,但看不清。他把票根舉到眼前,瞇著眼看了半天,又放回口袋。
“我上次坐這車,下車后沒走幾步就醒了。醒過來在床上,以為是個夢,手里攥著這張票根。”
沈岸霜終于抬起頭:“你上次到了哪站?”
中年男人指了指窗外:“第六站,就是剛才老**下車的那一站。”
陳渡看著那張票根,印章模糊,但她認出了那個輪廓——不是她熟悉的任何一個站名。那印章的形狀像是某個不存在的地方。
王樂樂撓了撓后腦勺,站起來,走到程小年旁邊的空位坐下,程小年靠窗,他坐她外側。他坐下的時候,程小年的肩膀抖了一下,但沒躲開。她的大衣扣子已經被擰得歪了,她低頭看了一眼,伸手正了正。
“別怕,”他說,“有我呢。”
程小年看了他一眼,想說什么,但沒說出來。只是小聲說:“……你頭發真亂。”
王樂樂笑了:“那你看順眼了幫我捋捋?”
程小年沒說話,但也沒挪開。她的手指松開了大衣的扣子,攥住了自己的衣角,攥得很緊,指節發白。
沈岸霜收起手機,站起來,走到陳渡旁邊的位置坐下。
陳渡聞到了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梔子花香,很淡,但在這輛充滿消毒水氣味的車里,格外清晰。她微微側頭看了沈岸霜一眼,發現她的側臉在車窗玻璃上映出一個模糊的輪廓,眼睛盯著手機屏幕,眉頭微微皺著。
“37.5%。”沈岸霜說。
陳渡沒接話。
“這輛車上一共八個人。”沈岸霜說,聲音不大,但車廂里安靜,每個人都聽得清楚。“六站之后下車一人,還剩七人。按這個節奏,能活著到終點的人,不會超過三個。37.5%,大約是三個人。”
她頓了頓,補充道:“我算的是每個人的獨立生存概率,沒有考慮合作。如果你們愿意相信我,概率可以更高。”
王樂樂從前排探過頭來:“怎么相信你?”
沈岸霜沒回答,她看著陳渡。
陳渡沉默了一會兒,說:“剩下的62.5%呢?”
沈岸霜笑了一下——這次不是那種看透一切的笑。嘴角微微翹起,眼睛里有一點光。
“剩下的,”她說,“看你了。”
窗外還是黑的,但遠處,好像有一點光。程小年小聲問:“那是……終點站嗎?”
沈岸霜看了一眼手機,手機屏幕上還是空白,地圖上那個位置什么都沒有,只有一片灰白色的虛影。
“地圖上沒有。”她說。
陳渡沒說話,但她把手從口袋里拿了出來,放在膝蓋上——隨時準備站起來。
車燈照亮前方。
終點站,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