眩暈襲來，我渾身脫力。

恍惚聽到金鎖，心猛地揪了起來。

早前，我也曾有過一枚專屬的金鎖。

七年前，為給故意裝殘的爹爹治腿被當了出去。

那時爹爹抱著我，紅著眼鄭重許諾。

“等將來翻身，必給我的念念打一枚更好更貴重的。”

年少的哥哥也對天發誓：“往后定會把所有偏愛都給念念，待念念最好最好。”

可如今時過境遷。

爹爹有了新的女兒。

哥哥眼里，也只剩下了新的妹妹。

滿心委屈洶涌而上，我多想放聲痛哭。

可最后還是死死忍住，壓下了所有哽咽與淚。

他們心里自始至終，從來只有沈清憐一人。

我何必難過呢？

反正再過不久，我便能不要他們了。

徹底失去意識前，馬車悠悠晃動。

遠處父子并肩言談笑語，字字句句皆繞沈清憐。

……

再度醒來后，我回到了七年前與娘親同住的梧桐苑。

額頭猙獰的傷口已仔細包扎，清淺藥香縈繞周身。

哥哥守在榻邊眼眶通紅，滿心焦急藏都藏不住。

“額頭磕傷流血，你怎么不懂開口喊人？”

“你知不知道，你險些失血過多，再也醒不過來。”

素來冷硬的爹爹，也難得露出愧疚，將一枚沉甸甸的金鎖塞進我懷里。

“這是當年答應補給你的那一枚。”

見我神色漠然毫無回應，他只當我還在怨他先前拿水牢嚇我。

語氣放緩，帶著幾分自以為是的安撫。

“爹爹知曉你自幼怕水，絕不會真將你關進陰冷水牢。”

“先前狠話，只為逼**親歸家。”

“等她回來給憐兒賠個不是，我們一家人，便能重回昔日安穩光景。”

說起從前，他眼底滿是眷戀溫柔。

可我半句都不相信。

想閉眼躲開這場虛偽溫情，刺鼻濃烈的脂粉香卻驟然將我裹住。

沈清憐不知何時立在床邊，尖利指甲狠狠掐進皮肉。

強行將虛弱的我從榻上拽起。

偏偏她臉上掛著溫婉慈和，裝得大度善良。

“念念，我早就原諒阿嫵姐姐從前對我的不是了。”

“她若不愿做妾，便做平妻，大家同住一宅都是一家人，何須相爭。”

“我心里早就疼你，只是一直不敢親近，如今眼看團圓在即，你能不能喚我一聲憐姨？”

她滿眼期盼，等著我的接納。

爹爹哥哥也滿眼鼓勵，想要我演好這溫馨戲碼。

我卻抬手用力掰開她的指尖。

目光冷冽如冰：“你不配。”

霎時間，沈清憐踉蹌后退，險些栽倒在地。

爹爹急忙扶住她。

眉頭緊鎖，怒意瞬間翻涌。

當即，就要責罰我。

“阿淵別惱，念念怨我也是應當。”

沈清憐柔弱倚在爹爹懷中，淚眼婆娑阻攔。

“若不是當年我因姐姐不慎撞倒我娘親牌匾，任性要求嚴懲她去抬棺贖罪。”

“念念也不會丟了首富大小姐身份，在外乞討漂泊多年受苦。”

她愧疚難當，哭得幾欲暈厥。

哥哥當即狠狠瞪我，湊到她身邊溫聲哄勸。

“憐姨別哭，她們母女受罰本是活該，與你無關。”

我僵在原地，心口像是被生生掏空，讓那冷風順著窗縫鉆進了骨血。

直到此刻我才知曉，娘親之所以找一個活計就被拒絕一次只能抬棺。

竟只因為沈清憐當年一句任性刁難。

滿腔苦澀堵在喉間，萬千質問壓在心底。

我正要開口控訴。

卻聽見爹爹漫不經心的寬慰。

“不過抬棺而已，算不得多大責罰，憐兒不必自責。”

那一刻，所有隱忍盡數崩塌。

“娘親就是因為常年抬棺被沉重棺木壓得積勞成疾，為給你們弄一口吃的活活被棺壓死的！”

我拼盡余力嘶吼出聲。

紅著眼就不顧一切撲上去撕打沈清憐這個罪魁禍首。

可身形還未靠近，一股巨力便猛地襲來，叫我被狠狠踹翻在地。

艱難抬頭，是爹爹還沒完全收回的腳尖，以及哥哥的滿眼憎惡。

“蘇念，你何時變得這般惡毒蠻橫？”

“你可知憐姨身懷有孕，根本受不得半點刺激？”

劇痛蔓延全身，我疼得發不出半句辯解。

見此，他不耐揮手，厲聲吩咐侍衛將我拖拽下去。

“既然不知悔改，那就送去水牢好好反省。”

“何時認錯，何時再放你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