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琛在殯儀館的火化確認書上簽字時，手指是穩的。
工作人員問：“需要再等一等家屬嗎？”
“不用了。”他聲音很輕，“她最后一個親人，就在這里了。”
他用變賣地質學獎牌的錢，給妹妹辦完了后事。
骨灰盒很輕，輕得像他離開前，小漁拽著他衣角撒嬌的重量。
“哥哥，你放心，我一定會努力兼職賺錢，給你跟雨姐姐買個大別墅作婚房。”
登機時，她隔得遠遠的，只是含淚說了兩個字：“保重。”
他將妹妹的骨灰帶回鄉下，與父母合葬。
三座墳塋并排立著，他跪了很久，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再回到新聞大樓時，他出現在副社長辦公室門口。
王雁看著他遞過來的離職申請書，怔了半晌：
“你真的打算離職？你的夢想不是一直要娶冷社長？你這么愛她，愛到命都可以不要，真的決定放棄了？”
喬琛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弧度里沒有笑意：
“我決定了。”
王雁看了他很久，終于嘆了口氣：
“你放心，你的離職流程我會親自處理。但手續需要一周時間。”
“謝謝王姐。”
他退出去，剛走到走廊，就聽見辦公區傳來一陣喧鬧。
人群圍得里三層外三層，竊竊私語像潮水一樣漫過來：
“好浪漫呀！秦助理跟社長簡直天生一對！”
“可不是？社長怕秦助理打車辛苦，特意給他買了一輛代步車，好幾十萬呢！”
喬琛站在人群邊緣，看見了臺上的那一對男女。
秦錚單膝跪地，手捧紅玫瑰，錦盒里躺著一對情侶戒指。
他仰頭望著冷煙雨，姿態深情而真摯。
而冷煙雨——
笑得燦爛。
她看著秦錚的眼神，柔得像要化開。
那是他從未見過的溫柔。
他親眼看著她接過玫瑰，伸出手，讓秦錚為她戴上戒指。
然后，她也拿出一枚戒指，親手為秦錚戴上。
那枚男士戒指，他認得。
五年前，他與她還是實習記者，并肩壓馬路經過一家珠寶店的櫥窗時，她停住了腳步。
那雙眸子注視著櫥窗里一枚男士情侶戒，看了很久，才轉頭對他笑得認真：
“阿琛，等我以后成為大記者有錢了，我就給你買這枚戒指，作為我們的情侶戒好不好？”
他當時被這句情話撩撥得怦然心動，發誓要幫她實現夢想。
后來她終于圓夢了。
他求了九十九次婚。
每一次都被拒絕。
“阿琛，現在是我的事業上升期，時間還沒到，你再給我點時間好不好？”
每一次，他都信了。
如今他終于明白——原來她說的“時機未成熟”，不是時間不對，是人不對。
她臉上洋溢的幸福微笑，像細密的針，一根一根扎進他心里。
喬琛壓下翻涌的情緒，轉身離開。
那一剎那，一道目光忽然落在他身上。
他走到電梯口時，身后傳來急促的高跟鞋敲擊地板的聲音。
“阿琛！等等我！”
喬琛腳步微頓。
就這么片刻遲疑，冷煙雨已經追上來，一把拉住他的手，胸口起伏，發絲微亂。
“你怎么越叫越走？”
他回過頭，看著這張看了五年的臉，淡淡地笑了笑：
“冷社長，有事？”
陌生而疏離的口吻讓冷煙雨的話一窒。
“阿琛……”她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剛才的事情你看到了是不是？你聽我解釋。”
她攥緊他的手：
“阿錚忽然向我表白，我也很意外。可我那樣做，只是不想他在眾人面前丟臉。你不要多心好不好？”
“那枚情侶戒指呢？也是誤會嗎？”
“我……”她語塞了。
喬琛甩開她的手，嘴角勾起一抹笑，那笑意未達眼底：
“不用解釋。這是你冷社長個人的私事，與我無關。”
他平靜疏離的模樣，瞬間點燃了她的怒意。
“喬琛！你非要這樣小肚雞腸嗎？不過就是接受了阿錚的求婚，我都說了只是做個樣子，你到底要無理取鬧到什么時候？”
他想開口。
秦錚的電話打了過來。
冷煙雨臉色驟變，甚至來不及多看他一眼，轉身就走。
“阿琛，這段時間別聯系了，你先冷靜冷靜。阿錚低血糖暈倒，我得去看看。”
他沒有應聲。
只是看著她消失在電梯門后的背影。
像這五年里的每一次一樣。
收拾完工位上的私人物品——五年的痕跡，裝不滿一個紙箱。
紙箱里那小小的錦盒，他從里面取出那枚向冷煙雨求了99次婚的戒指，攥在手心。
喬琛抱著箱子走出大樓。
剛到門口，身后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冷煙雨領著秦錚，帶著四五個保安追了出來，攔在他面前。
“喬琛！”她聲音尖銳，“把東西拿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