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母親異樣的神色，父親艱難地吐出幾個字。
“你是不是……早就知曉？”
她沉默良久，終是輕輕點頭，聲音哽咽：“是，我早知……”
父親聞言拍案而起，桌上茶盞震得作響。
“你既知曉，為何瞞我至今？為何任由我帶著雁兒，年年拜錯先人？”
“我不敢說，不能說啊！”母親泣聲道。
我見狀示意父親冷靜，輕摟住母親肩。
抬手想拭去她的淚水，可她的眼神里卻充滿的恐懼。
“此事關乎沈家安穩，更關乎人命，說了，我們家必生大禍！”
我心頭一緊，連忙安撫母親：
“母親，到底是何緣由？這么多年了，女兒和父親都有權知曉真相，縱是大禍，我們一家三口，也一同承擔。哪有讓母親一人擔驚受怕之理。”
母親看看我，又看向父親充滿失望的眼神，淚水流的更兇。
半晌，她緩緩開口：
“陳國柱……是我親生父親。”
我與父親皆是一怔，滿臉驚愕。
我自幼便知，母親是孤兒，被守墓人張老伯收養長大，從未聽過她有親生父親，怎會突然冒出一位陳國柱？
“我幼時，生父離家謀生，一去不回，眾人皆說他早已亡故，我四處流浪才被養父收養。”
母親哽咽著輕語：“可那年，他突然尋我至此，就在這落霞山中以做木活謀生，誰知清明前夕，他竟在山中失足墜崖，沒了性命。”
“他是外鄉人，無親無故，我那時剛嫁入沈家，怕惹人非議，毀了沈家清譽，不敢聲張。你祖父心善，知我苦衷，便悄悄將他葬在北坡，叮囑我歲歲祭掃，卻不許對外人言。”
母親頓了頓，看向父親，滿是愧疚。
“后來你祖父過世，你爹悲傷過度傷著了眼，我待他好了之后便故意引錯了路。”
我思考著母親的話，忍不住發問：
“可是母親，就算你故意引錯路，可墓碑上名字明明不一樣，我們這么多年，為何從來沒發現？”
“那碑……早年被青苔封得嚴實，你們每年上山，雨大霧濃，只匆匆磕頭燒紙，拂一層青苔，從不細看。”
“后來碑面被風雨磨得發白，名字幾乎淺到看不清。我每年都提前上山，特意在碑面抹一層濕泥，再蓋一層青苔，就是為了讓你們看不清上面的名字。”
我渾身一震。
難怪。
每年清明都雨霧彌漫，上山匆匆忙忙，人人心頭沉重，十幾年下來，我竟真的從未留意過名字。
若不是我今日誤摔，誰會懷疑里面埋著的人有異？
父親簡直難以置信：“你、你竟做到這一步？”
“我也是被逼的。”母親哭得發抖。
“陳國柱是我親生父親，他死在山上，你爹好心葬了他，卻因此惹上殺身之禍，有人拿我們全家性命要挾我，讓我必須瞞一輩子。”
“那人是誰？”我追問。
母親臉色慘白，搖頭不敢說：“不能提，提了，我們都活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