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閣樓

結婚三周年那天，周承衍送了我一條鉆石項鏈。

我打開盒子的時候，他在旁邊站著，等著我笑。我笑了一下，把盒子合上。“好看。但不太適合我。”他看了我兩秒，把盒子收走了。第二天，又送來一條。不一樣的款式，更細一些，墜子是一顆星星。我說還是不太喜歡。他又收走了。第三天，又換了一條。

換了四條，我終于說“喜歡”。他說“你喜歡就好”。

他沒有不高興，也沒有很高興。表情和平時一樣，溫和的，恰到好處。像他做的每一件事。

我們結婚三年，他從來沒有跟我吵過架。不是那種忍著不吵，是根本沒有可以吵的事。他記得每一個紀念日，記得我喜歡的菜，記得我生理期是哪幾天。他會在我畫畫的時候把茶水放在桌邊，不涼不燙。他會在我熬夜的時候端一碗湯，說“喝完早點睡”。

所有人都說他是個好丈夫。我媽說“你嫁對人了”。我閨蜜說“你上輩子拯救了銀河系”。我點頭，笑。是的，他很好。好到我覺得不真實。

那天晚上，我睡不著。

不是因為他不好，是因為他太好了。好到我躺在他旁邊，聽著他均勻的呼吸聲，忽然覺得這個人我不認識。他睡著的時候，嘴角是微微翹著的。像是在笑。我不知道他夢到了什么。

我起來喝水，經過樓梯口的時候，聽到閣樓有動靜。

閣樓在我們家三樓，平時沒人上去。我搬進來的時候上去過一次，堆著紙箱和舊家具，落了一層灰。周承衍說“沒什么好東西，都是以前裝修剩下的”。我就沒再上去過。

動靜不大。像什么東西被拖動了一下。很悶，很短。

我站在樓梯口，聽了十幾秒。沒有再響。我以為聽錯了，轉身要走。又響了一下。這次輕一點，像是有人在挪椅子。

“誰？”我喊了一聲。

沒回應。

我開了燈，上了二樓，又上了三樓。閣樓的門關著，木頭的，上面刷著白漆。以前沒注意過，現在走近了才發現，門上有三道鎖。一把普通的暗鎖，一把插銷，還有一把小掛鎖。掛鎖的牌子是新的，沒有銹。

我盯著那三道鎖，站了一會兒。

然后我下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