稚龍睜目------------------------------------------，除了彌漫的黑霧什么都看不見，但小龍崽已經(jīng)學(xué)會用身體來感知環(huán)境的變化。，一遍又一遍，如清泉淌過四肢百骸，滋養(yǎng)著每一寸筋脈。每當(dāng)飲下一瓢淵髓靈液時，喉嚨里總會泛起奇異的清甜，甜到心尖里；而每次寂衍在石桌前推演完那些復(fù)雜的棋局，周身散發(fā)的能量波動會變得格外沉靜——玄鱗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就是能清晰地捕捉到那種變化，就像指尖觸碰到溪水時，能敏銳感知到水溫的細(xì)微起伏。。，玄鱗盤腿坐在靈紋玉臺之上，閉著眼，額頭滲出細(xì)密的汗珠。身上的鱗片正隨著呼吸的韻律明滅交替——吸氣時，鱗片便收斂成暗啞的玄黑，仿佛融入了幽淵的暮色；呼氣時，又泛起暗金流光蜿蜒游走，光澤溫潤而內(nèi)斂。一次呼吸恰好完成一次循環(huán)，如此往復(fù)數(shù)次。“停。”。，轉(zhuǎn)過頭，看見寂衍仍坐在那張石桌前，桌上攤著一卷泛著微光的玉簡，玉簡上方懸浮著十幾枚黑色棋子，正緩緩排布成一幅復(fù)雜至極的圖案，脈絡(luò)勾連，隱隱透著磅礴的靈韻。“過來。”寂衍沒有抬頭，目光依舊落在棋盤的紋路間，指尖還懸在一枚棋子上方。，在石桌旁站定。踮起腳尖想看玉簡上的內(nèi)容，但那些扭曲的符文對他來說還是太復(fù)雜了。“今天學(xué)辨識能量。”指尖輕輕點在玉簡邊緣。，如靈韻游走，那些懸浮的棋子似被無形之手牽引，化作三個暗藏玄機的陣型。陣型中央，三團(tuán)光暈緩緩浮現(xiàn)——幽紫、暗金，還有純白，三色交織間，漾開淡淡的能量漣漪。“這三種能量，你以后會經(jīng)常遇到。”寂衍說，“幽紫色是幽淵流淌的本源穢氣，你自這片混沌中降生，血脈里本能刻著對它的親近。暗金色是你與生俱來的祖源靈韻，是龍族的根本烙印，必須要摸清它的每一絲脈絡(luò)。而那白色的……”：“那是‘秩序靈韻’，天庭那幫人修煉的根基，也是這世間大多數(shù)仙道功法的本源。”。不知為何，他本能地對它生出幾分抵觸，談不上厭惡，卻著實喜歡不起來。那光太干凈了，澄澈得近乎刻板，規(guī)整得毫無瑕疵，看著漂亮，卻總覺得少了點什么。“試著去觸碰它們。”寂衍說。
玄鱗猶豫了一下，先伸手碰向幽紫色的光暈。
指尖觸及的瞬間，一股熟悉的涼意順著皮膚滲入。那感覺就像回到誕生之初。光暈在他觸碰下微微蕩漾，分出幾縷細(xì)絲纏繞上他的手指，親昵地蹭蹭指腹。
“幽淵穢氣已經(jīng)認(rèn)你為主。”寂衍說，“因為你是從這里‘出生’的。以后若在深淵中遇險，可以主動引穢氣護(hù)體——但記住，凡事皆需有度，過猶不及，哪怕是與你同源的幽淵穢氣，若是過度吸納，反而會擾亂你體內(nèi)靈韻的平衡。”
玄鱗點點頭，又碰向暗金色的光暈。
這一次的感覺完全不同。光暈剛接觸到指尖，就化作暖流涌入體內(nèi)，順著筋脈游走，最后匯入心臟。身上的鱗片不由自主地舒展開來，每一片都漾著淡淡的暖意，他忍不住發(fā)出一聲舒適的輕鳴，清越中帶著幾分慵懶的愜意。
“這是共鳴。”寂衍看著這一幕，寂唇角幾不可察地勾了勾。“你的祖源靈韻會與同源能量產(chǎn)生共振。將來如果遇到其他龍族血脈，或者某些上古遺物，都會有類似反應(yīng)。記住這種感覺——它是你辨認(rèn)同類的依據(jù)。”
玄鱗認(rèn)真記下，然后看向最后那團(tuán)白色光暈。
他伸出手，指尖在距離光暈還有一寸時停住了。
“怎么？”寂衍問。
“它……”玄鱗皺著眉，像是有些不可置信，“它在躲我？”
那團(tuán)白色光暈在幼崽靠近它時，微不可察移動了分毫，像是不愿被觸碰。玄鱗試探地又往前探了探，光暈竟直接向后縮了一小段距離。
寂衍眼中閃過一絲了然。
“不是躲，是排斥。”他手指輕點，白色光暈被固定住，無法再移動，“你是混沌中誕生的先天之靈，而它則是后天建立的規(guī)則——正如同冰與火、水與焰，天生便是兩極對立的存在，從骨子里就透著不相容的氣息。”
玄鱗的指尖終于碰到了白色光暈。
刺痛。
像被細(xì)**了一下，不重，但清晰。**的小手泛起淡淡的紅痕，雖然幾息后就消退了，但那瞬間的不適感還是讓玄鱗迅速收回了手。
“感受到了？”寂衍道，“這就是排斥。往后若是碰上修煉類似功法的修士，他們的靈力落在你身上，那種排斥與灼痛會是此刻的千萬倍。你一定要學(xué)會分辨——哪些能量能融入血脈，哪些要退避三舍，哪些……能逆勢扭轉(zhuǎn)，化為滋養(yǎng)自身的力量。”
話落，寂衍鉗制住玄鱗的手腕，重新按向那團(tuán)白色光暈。
“現(xiàn)在，試著用你的靈韻包裹它。”
玄鱗咬緊牙，忍著掌心尖銳的刺痛，集中注意力催動體內(nèi)的力量。暗金色的靈韻從掌心涌出，像一層薄膜包裹住白色光暈。兩種能量甫一碰觸，細(xì)微的“滋啦”聲便劃破了殿內(nèi)的靜謐，那聲響帶著幾分焦灼的刺耳，像一滴晨露跌落在燒得赤紅的鐵板上，轉(zhuǎn)瞬便沒了蹤跡。
白色光暈開始猛烈掙扎，掌心陣陣灼痛襲來，令人難以忽視。但玄鱗沒有松手，反而集中精神，讓暗金靈韻更緊密地包裹上去。
一息，兩息，三息。
就在玄鱗快撐不住時，白色光暈忽然停止了掙扎。它的邊緣開始模糊，顏色逐漸變淡，最后“噗”的一聲輕響，化作一縷青煙消散了。
而那層包裹他的暗金靈韻，在能量碰撞的余波里，似乎……厚重了一些，光澤變得愈發(fā)醇厚內(nèi)斂。
“成……成功了？”玄鱗喘著氣問。
“勉強。”寂衍松開他的手腕，指尖微涼的觸感倏然褪去，語氣里聽不出半分喜怒，“你這般硬碰硬的壓制，不過是徒勞耗損自身。真正的強者，從不是以力搏力—— 靠一點微末力道撬動它的底子，誘著它的能量內(nèi)耗潰散，等它沒了氣焰、垮掉的那一刻，再給它雷霆一擊將其徹底吞噬。”
他指尖隨意一滑，玉簡上又浮現(xiàn)出三團(tuán)白色光暈，但大小和亮度各不相同。
“現(xiàn)在，試著判斷哪個最容易轉(zhuǎn)化。”
玄鱗盯著看了一會兒，指向最左邊那團(tuán)：“這個。”
“理由？”
“……它比較暗，邊上有點散。”
寂衍眼中掠過一絲贊許：“觀察得不錯。左邊這團(tuán)是‘地仙初境’修士的靈力水準(zhǔn)，中間是‘地仙巔峰’，右邊是真仙級。”
他頓了頓：“以你現(xiàn)在的修為水平，遇上左邊這種最微弱的白光，尚且可以試著引動祖源靈韻去轉(zhuǎn)化；中間這團(tuán)，一定要步步謹(jǐn)慎，稍有不慎便會反噬自身；至于右邊那團(tuán)——想都不要想，轉(zhuǎn)身就跑，連頭都不要回。”
玄鱗認(rèn)真點頭，把這話刻在心里。
就在這時，一聲極輕的銳鳴驟然自殿外傳來，細(xì)碎的聲響在幽淵的死寂里格外突兀，引得人心頭莫名一緊。
寂衍眉頭微皺，瞬間起身。
玄鱗還沒反應(yīng)過來，就見寂衍的身影已經(jīng)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句：“待在這里。”
殿內(nèi)安靜下來。玄鱗站在原地，一動不動，豎起耳朵試圖聽見什么。可除了一開始那聲刺耳的銳鳴，殿外再無半點聲息，可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鋒利感，卻悄然彌漫在空氣里，讓人心頭莫名升起一絲警覺。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輕手輕腳地挪到殿門邊，扒著門框探頭去看。
平臺邊緣，寂衍正站在那里，面朝深淵外的黑暗。
而在屏障外，大約百丈遠(yuǎn)的虛空中，懸著一道身影。
那是個穿著樸素灰袍的年輕男子，看起來剛剛及冠，黑發(fā)用一根木簪隨意束起，背后背著一柄用灰布包裹著的長劍。他站在虛空之中，腳下沒有任何憑依，周身卻散逸著一種詭*的“空”感——他的身影明明清晰地立在原地，可周遭的能量波動里，卻尋不到半分他的存在感，仿佛與這片天地融為一體。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
瞳孔是純粹的墨銀色，里面沒有任何情緒，只有一片冰冷到極致的清明。此刻，這雙眼睛正穿透屏障，落在寂衍身上。
“幽獄之主。”灰袍男子開口，聲音平淡無波，聽不出半分情緒，卻清晰地在屏障內(nèi)外響起，穿透了濃稠如墨的黑霧。“三百年不見，你還是老樣子。”
“斬荒。”寂衍指尖把玩棋子的動作驟然停下，抬眸看向來人，語氣里帶著幾分似有若無的玩味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誚：“你倒是變了不少。當(dāng)年那個提著劍就敢孤身闖幽淵的小劍修，如今也學(xué)會先打聲招呼了。”
原來他叫斬荒。玄鱗縮在門后，偷偷看著。
斬荒的視線掠過寂衍，似乎在尋找什么。幾息后，他的目光定在了某處。
玄鱗渾身一僵，猛地縮回殿里，心臟狂跳不止，再沒敢探出頭去看。
“看來傳聞是真的。”斬荒說，“你真的復(fù)活了祖龍。”
“怎么，你有意見？”
“沒有。”斬荒的語氣依舊平淡，“只是好奇。當(dāng)年你拒絕收我為徒，說我的道與幽淵不合。如今卻愿意花這么長時間，養(yǎng)一條……幼龍？”
寂衍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笑，可那笑意卻未抵達(dá)眼底：“養(yǎng)你，是養(yǎng)一把可能反過來砍我的劍；而養(yǎng)他，就是養(yǎng)個順手能用的工具。這可不一樣。”
玄鱗聽見“工具”兩個字，心頭莫名地緊了一下，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輕輕攥住，連呼吸都下意識地滯澀了半分。
斬荒似乎對這個答案不意外。他的目光再次掃過殿門，這次停留得更久了些。小龍崽背上的鱗片像是敏銳捕捉到了無形的威脅，瞬間本能地根根聳立。
“它很緊張。”斬荒說。
“初生靈智，尚未學(xué)會掩飾。”寂衍淡淡道，“你若沒事，便可以走了。幽淵不歡迎訪客。”
“我來，是想借一樣?xùn)|西。”
“什么？”
“一縷祖龍靈韻。”
空氣驟然凝固。
寂衍深灰色的眼眸里泛起危險的幽光：“理由？”
“我需要它斬斷一樁因果。”斬荒說得理所當(dāng)然，“祖源靈韻是這世間最純粹的能量之一，不含任何后天規(guī)則烙印。以它為引，可以斬斷最頑固的因緣線。”
“如果我不給呢？”
“那就打一場。”斬荒的語氣沒有絲毫變化，就像與友人談?wù)撎鞖庖话汶S意，“你贏了，我走。我贏了，把靈韻給我。”
寂衍盯著他看了許久，緩緩開口，聲音里裹著刺骨的陰寒，像冰碴子刮過耳膜，一字一句都浸著幽淵的冷意：“三百年，你果然一點沒變。”
“靈韻可以給。但不是現(xiàn)在。”
“何時？”
“等它學(xué)會控制自己的力量。”寂衍說，“現(xiàn)在的它，抽取靈韻會傷及本源。三年后，你來取。”
斬荒沉默了片刻。
“三年太長。”他說，“我等不了。”
“那就沒得談。”
兩人隔空對峙。屏障外的黑霧仿佛都凝固了，連那些游蕩的淵靈都早早避開了這片區(qū)域。
玄鱗屏住呼吸，心臟怦怦直跳。他能感覺到，那個叫斬荒的人身上，正散發(fā)出一種極其可怕的氣息。
良久，斬荒忽然動了。
他抬起右手，并指如劍，朝屏障的方向輕輕一劃。
屏障表面出現(xiàn)了一道細(xì)如發(fā)絲的白痕。雖然瞬間即逝，可那一瞬間，整個初鱗殿內(nèi)的能量流動都為之紊亂，殿壁上的暗紫紋路明滅不定。
寂衍的眼神冷了下來。
“試探夠了？”
“夠了。”斬荒收回手，“三年，我記下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殿門方向，墨銀色的眼眸里似乎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波動。然后轉(zhuǎn)身，身影消失在黑暗中，仿佛從未出現(xiàn)過。
只有空氣中殘留的那一絲鋒利氣息，證明剛才的一切不是幻覺。
寂衍站在原地，看著斬荒消失的方向，沒有回頭。
“出來吧。”他說。
玄鱗從門后慢慢挪出來，小臉上還帶著驚魂未定的神色。
“他……是誰？”
“一個麻煩。”寂衍走到石桌前坐下，重新攤開玉簡，“一個執(zhí)意要斬斷一切因果的瘋子。”
玄鱗拖著小步子走到桌邊，猶豫了一下：“他剛才……是不是看見我了？”
“嗯。”寂衍并不隱瞞，“他的‘劍心通明’已至大成，百里內(nèi)一切生靈的氣息都瞞不過他。”輕瞥了龍崽一眼，“更何況你剛才情緒波動那么大，在他眼里就像黑夜里的火把。”
玄鱗低下頭，**著自己的手指。
所以，剛才那個人真的看見了他，而且……想要他身上的什么“靈韻”。
“他會不會……再來？”玄鱗小聲問。
“會。”寂衍說得很肯定，“斬荒此人，一旦認(rèn)定某件事，就絕不會輕易放棄。這三年內(nèi)他一定會想辦法提前拿到他想要的東西。”
他抬起頭，看向玄鱗。
“害怕了？”
玄鱗想了想，搖搖頭：“……不知道。”
這是實話。他確實感覺到了危險，但奇怪的是，除了危險，還有一絲別的……像是被什么東西觸動的感覺。當(dāng)斬荒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時，他的身體反饋回來的不只有緊張，還有一種奇異的共鳴。
就像遇到同類？
可那個人明明是人，不是龍。
寂衍似乎看出了他的困惑，但沒有解釋。他手指在玉簡上一劃，浮現(xiàn)出新的能量圖譜。
“剛才的課還沒上完。”他說，“現(xiàn)在學(xué)第二種需要警惕的能量——‘劍意’。”
玉簡上出現(xiàn)了一團(tuán)銀白色的光暈，邊緣銳利如刀鋒，光是看著就讓人眼睛刺痛。
“劍意是修士將自身意志與靈力高度凝練后的產(chǎn)物。不同劍修，劍意也不同。有的熾烈如火，有的陰柔似水，也有的厚重如山……”寂衍指著那團(tuán)銀白，“而斬荒的劍意，名喚‘?dāng)匾蚬Ｋ鼰o關(guān)毀**地的力量，只錨定天地間最隱秘的‘因果’聯(lián)結(jié)，只要是被這劍意盯上的因果牽絆，無論有形無形，都會被無情斬斷。”
玄鱗盯著那團(tuán)光暈，忽然問：“那他剛才……？”
“因為我在。”寂衍說，“幽淵的屏障上有我布下的三千重禁制。他想強闖，至少要付出半條命的代價——他雖瘋，卻也不傻。”
頓了頓，隨后補充道：“但這只能護(hù)得了你一時，護(hù)不了你一世，你須得盡快成長起來。”
玄鱗的背鱗又微微張開了。
寂衍看著他的反應(yīng)，忽然問：“剛才他看你的時候，你除了害怕，還有什么感覺？”
玄鱗愣了一下，仔細(xì)回憶。
“……有點熱。”幼崽捂著自己的心口說。
“熱？”
“嗯。像是……有什么東西被喚醒了。”玄鱗努力形容，“但很輕，一下就沒了。”
寂衍眼中閃過深思之色。
祖龍靈韻對劍意產(chǎn)生反應(yīng)？這倒是沒預(yù)料到的情況。斬荒的劍意純粹到極致，難道反而觸動了玄鱗血脈深處的某些東西？
有意思。
“記住這種感覺。”寂衍說，“以后如果再遇到類似的感覺，立刻告訴我。”
玄鱗點頭應(yīng)下。
小插曲結(jié)束，學(xué)習(xí)繼續(xù)。寂衍講解了另外五種常見能量特征，讓玄鱗一一辨識、觸碰、記憶。等到全部學(xué)完，已經(jīng)是三個時辰后。
玄鱗累得腦袋發(fā)昏，趴在石桌邊不想動，尾巴懨懨耷拉著。
寂衍收起玉簡，看著焉噠噠的小幼崽無情開口：“從明天開始，訓(xùn)練強度加倍。”
玄鱗抬起頭，琥珀金的豎瞳里寫著茫然與抵觸。
“為什么？”
“因為時間不夠了。”寂衍望向屏障外，“斬荒的出現(xiàn)，意味著你已經(jīng)進(jìn)入了某些人的視線。三年……或許根本等不到三年。”
他起身，走到玄鱗面前，彎腰平視著龍崽的眼睛。
“想活下來，就快點變強。強到?jīng)]人敢打你的主意，強到就算有人想，也得掂量掂量代價。”
玄鱗看著他深灰色的眼眸，那里面沒有溫情，只有冷靜到殘酷的理性。
但不知為何，這番話反而讓玄鱗心里踏實了一些。
至少，這個人是在教他怎么活下去。
“我會的。”玄鱗堅定點了點小腦袋。
寂衍看了他片刻，伸手揉了揉他的頭發(fā)——動作帶著明顯的滯澀感，指尖甚至微微發(fā)緊，活脫脫像是第一次做這件事。
“回去休息。”
玄鱗點點頭，晃著尾巴，跳下石凳，往殿內(nèi)走去。走到一半，他忽然回頭：“那個斬荒……他為什么要斬因果啊？”
寂衍的背影頓了頓。
“因為他的親人、師友，都死在了‘因果’里。”寂衍的聲音很淡，“他師父為償還一筆欠下的人情債，深陷仇家的重重圍殺，最終力竭而亡；他師弟因一段錯付的情緣，道心徹底崩塌，無奈兵解隕落；他道侶更是為護(hù)他周全，替他扛下了那本該落在他身上的生死大劫……最后，只剩下了他一人”
玄鱗睜大眼睛眼底滿是震驚。
“所以他覺得，只要斬斷身上所有的因果牽絆，就不會再有人因為他，落得身死魂消的下場。”寂衍緩緩轉(zhuǎn)過身，望著玄鱗，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嘆惋，“這就是他的道，一條鋪滿孤寂、注定要獨自走到盡頭的絕路。”
玄鱗說不出話來。
他想起斬荒那雙墨銀色的眼睛，里面什么都沒有，只剩下把世間所有的因果牽絆都斬得寸縷不剩之后留下來的一片死寂的空。
“那他……為什么不殺了我取靈韻？”玄鱗問，“剛才，他明明有機會。”
寂衍笑了。
“因為他答應(yīng)過一個人，此生不殺無辜。”他說，“而你，在他眼里，還是‘無辜’的。”
玄鱗似懂非懂。
但他明白，起碼現(xiàn)在他不會傷害自己。
這讓他對那個鋒利如劍的男人，忽然沒那么害怕了。
至少現(xiàn)在還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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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淵之外，三千里處。
一座孤峰之巔，斬荒盤膝坐在山崖邊，面前橫放著那柄灰布包裹的長劍。
他閉著眼，銀灰色的劍意在周身流轉(zhuǎn)。
但此刻，劍意出現(xiàn)了一絲極其細(xì)微的波動。
斬荒睜開眼，看向無歸幽淵的方向。
他能感覺到，那里有一團(tuán)初生的、純粹到不可思議的靈韻，正在緩慢成長。就像黑暗中點燃的第一盞燈，溫暖，明亮，與他所追求的道截然相反。
可奇怪的是，當(dāng)他感應(yīng)到那團(tuán)靈韻時，沉寂多年的劍心竟然泛起了一絲漣漪。
不是渴望，不是貪婪。
而是……熟悉。
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他也曾接觸過類似的氣息。但那些前塵往事，早被自己斬得干干凈凈，連一絲一毫的痕跡都未曾留存，到最后，竟是什么都想不起來了。
斬荒伸手，指尖輕觸劍柄。
布條下的長劍發(fā)出低微的顫鳴，像是在回應(yīng)什么。
“三年……”他低聲自語，“太久了。”
既然寂衍不給，
那就……換個辦法。
斬荒起身，負(fù)劍于背。山風(fēng)吹動他的灰袍，獵獵作響。
他最后看了一眼幽淵方向，轉(zhuǎn)身，一步踏出孤峰。
身影化作劍光，消失在云海之中。
朝著東方馳去。
那里，是妖族“萬靈谷”的地界。
既然不能強取，那就找點別的東西，來換那縷靈韻。
總要試一試。
畢竟，這是他唯一的希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