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死后留下了一本殘破的古書，當晚就托夢給了我弟。
說這是本絕世功法，只要按照上面自殘的法子修煉，就能獲得強大的力量，讓他以后不再受人欺負。
我弟信以為真，用刀劃破手臂，傷口卻瞬間愈合，力氣也大增。
而我在千里之外的大學宿舍里，手臂上憑空裂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接著，我爸又托夢了，指導我弟進行第二步，用火燒身。
我弟在火里毫發無傷，還覺醒了控火的異能。
而我在圖書館看書，書卻突然自燃，我被燒成重傷。
我開始懷疑，給我弟打電話，他卻興奮地告訴我爸是如何在夢里指點他的。
最后一次托夢，我爸讓我弟去雷雨天挑戰天雷，說這是功法大成的最后一步。
我弟在雷電中沐浴，宛如神明。
而我在****的校園里，被一道憑空出現的閃電劈成了焦炭。
我終于明白，那本功法是真的，只不過，修煉的是弟弟，渡劫的是我。
再睜眼，我回到了我弟拿到古書的那一天。
1.
焦糊的味道還殘留在鼻腔，被天雷貫穿的劇痛仿佛刻進了靈魂。
我猛地從宿舍的床上彈坐起來，心臟狂跳。
窗外陽光正好，室友正在涂抹化妝品，一切都平靜得不像話。
我重生了。
我抓起手機，日期顯示的是9月15號。
我爸頭七剛過，也是我弟陸哲拿到那本古書的日子。
我立刻撥通了家里的電話。
“陸哲！爸留下的那堆遺物里是不是有本破破爛爛的線裝書？你聽我說，那玩意兒邪門，你趕緊給我扔了！燒了也行！”
電話那頭，我弟的聲音帶著不耐煩。
“姐，你大驚小怪什么？那是爸留給我唯一的東西了。”
“什么叫唯一的東西？爸的遺產我們一人一半，你別找事！”
“我說的不是錢！”他拔高了聲音，語氣里滿是委屈，“爸昨晚托夢給我了，說這書是咱們老祖宗傳下來的寶貝，能讓我不再被人欺負！”
“他親口說了，只要我照著上面練，就能出人頭地，光宗耀耀祖！”
聽到托夢兩個字，我瞬間警覺。
上一世就是這樣。
他被學校里的混混堵在巷子里勒索，回家后抱著我爸的遺像哭了半宿。
然后，就有了這個該死的托夢。
“陸哲，你聽清楚，那不是爸，是來害你的！你馬上把書毀掉！”
“你憑什么這么說我爸！我看你就是不想我好！你從小學習就好，長得也好看，現在又考上了名牌大學，我呢？我就是個廢物！現在爸給了我一個機會，你也要搶走嗎！”
“陸瑤，我才是爸最疼的兒子！”
電話被他狠狠掛斷。
我氣得渾身發抖，手臂上熟悉的刺痛感開始浮現。
我知道，他要開始了。
第一步，利刃加身，以血為引。
我看著宿舍書桌上的裁紙刀，一個瘋狂的念頭涌上心頭。
既然傷害會轉移，那我先來，是不是就能破了這個局？
我沒有絲毫猶豫，抓起裁紙刀對著自己的左臂狠狠劃下！
血珠瞬間涌出，劇痛讓我倒吸一口涼氣。
我死死盯著傷口，等待著它轉移。
一秒，兩秒……
什么都沒有發生。
傷口依舊是傷口，血流不止。
我腦子嗡的一聲。
為什么？
為什么沒有用？
2.
我手忙腳亂地用紙巾按住傷口，再次撥通陸哲的電話。
這次他接得很快，語氣里滿是藏不住的狂喜。
“姐！是真的！爸說的是真的！”
“我剛準備用刀劃自己，還沒下去手，就感覺渾身充滿了力量！我一拳把桌子都打裂了！”
“你看！爸還是最愛我的！”
聽著他興奮的炫耀，我低頭看著自己血流不止的胳膊，心沉到了谷底。
我明白了。
這個邪術，需要的不是“受傷”這個結果，而是“修煉”這個行為。
只要陸哲有修煉的意圖和動作，作為祭品的我，就必須承受傷害。
我自己傷害自己，根本不算數。
我成了他修仙路上的人形耗材。
掛了電話，我立刻跟輔導員請假，說家里出了急事，買了最快一班回家的車票。
我不能再等了。
第二步是“業火焚身”。
上一世，我就是在圖書館被莫名燃起的書本燒成重傷，在醫院躺了整整三個月。
這一次，我必須阻止他。
**飛速行駛，我的心也焦灼如焚。
手機突然震動，是陸哲發來的微信。
一張他站在后院，面前架起一堆木柴的照片。
配文是：“姐，爸又托夢了，說讓我擁抱火焰，就能得到更強的力量。等我成功了，以后我罩著你。”
我瞳孔驟縮，立刻回撥過去。
“陸哲你瘋了！馬上給我停下！那會死人的！”
“你怎么就不信我呢？爸不會害我的。”他的聲音聽起來已經有些不正常了，帶著一種狂熱的執著，“我要開始了，你就等著我的好消息吧！”
他掛了。
幾乎是同時，我聞到了一股焦味。
我放在腿上的雙肩包，毫無征兆地，呼地一下冒出了火苗！
“啊！”
我尖叫著把包扔到地上，周圍的乘客也驚慌地站了起來。
火勢不大，我用腳飛快地踩滅，但手臂和小腿還是被燎起一片水泡，**辣地疼。
乘務員和乘警很快趕來，對著我一通盤問。
我頂著眾人異樣的目光，只能謊稱包里的充電寶爆炸了。
賠了錢，做了筆錄，我才被放行。
我看著自己胳膊上新添的燒傷，和舊的刀傷并排在一起，只覺得無比諷刺。
修煉的是他，渡劫的是我。
這算什么？買一送一，雙重渡劫套餐？
等我一路狼狽地趕回家，推開門，就看到陸哲正站在客廳中央。
他伸出右手，一簇小小的火苗在他掌心跳躍。
他看到我，像個獻寶的孩子。
“姐！你看！我成功了！我能控制火了！”
他絲毫沒有注意到我被燎焦的衣角和眉毛，也沒有看到我通紅的手臂。
他的世界里，只有他自己和他那所謂的神功。
我一言不發，走過去，劈手奪過他緊緊抱在懷里的那本古書。
“還給我！”
他急了，立刻撲上來搶。
“陸哲，你醒醒吧！爸已經死了！這一切都是假的！”我死死護住書，沖他吼道。
“你胡說！”他眼睛都紅了，“你就是嫉妒我！你就是見不得我好！”
我們兩個在客廳里撕扯起來。
他力氣變得出奇的大，我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書很快被他搶了回去，他還狠狠推了我一把。
我后退幾步，撞在墻上，手臂的傷口被牽扯到，疼得我臉色發白。
他抱著那本破書，像護著什么絕世珍寶，警惕地看著我，眼神里充滿了敵意和戒備。
“這是爸留給我的！你別想毀掉它！”
我看著他那張陌生的臉，心徹底涼了。
我知道，直接對抗已經沒用了。
在他眼里，我這個姐姐，已經成了阻礙他“成仙”的絆腳石。
3.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悲涼。
“好，我不搶了。”
我放緩了語氣，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真誠。
“我不毀了它，但你修煉的時候，必須讓我在旁邊看著。”
“我是你姐，我總得確保你安全吧？”
陸哲懷疑地看著我，似乎在判斷我話里的真假。
我舉起雙手，做出投降的姿勢。
“我保證，只看不動手。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怎么跟死去的爸媽交代？”
或許是爸媽兩個字觸動了他，他臉上的防備松懈了些許，猶豫了半天，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行，但你要是敢耍花樣……”
“放心。”我打斷他，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當晚，我以需要安靜為由，搬進了我爸生前從不許我們進入的書房。
陸哲沒有懷疑，他正沉浸在力量暴漲的喜悅中，根本沒空理我。
我反鎖了門，開始翻找。
這間書房透著一股常年不見光的陰冷，空氣里彌漫著舊紙和塵埃的味道。
除了滿墻的書，最顯眼的就是一個上了鎖的紅木柜子。
上一世，我從沒想過要打開它。
可現在，直覺告訴我，所有的答案都在里面。
我從抽屜里找到一根回形針，笨拙地捅著鎖芯。
搗鼓了半天，只聽咔噠一聲，鎖開了。
柜子里沒有金銀財寶，只有一摞摞泛黃的宣紙，上面畫著各種看不懂的符文和星宿圖。
在最底下，我找到了一本厚厚的日記。
是我爸的筆跡。
我顫抖著手翻開。
前面的內容都很正常，記錄著他和我媽從相愛到結婚，再到我出生的點點滴滴。
字里行間，我能感受到一個年輕父親的喜悅和期待。
直到我出生的那一天。
日記的風格陡然一變。
“大兇之兆！此女竟是至陰之命，七殺坐命，天生煞星！克父克母克兄弟！是我陸家的劫數！”
我愣住了。
往下翻，全是各種關于我命格的批注，什么“天煞孤星”、“覆巢之厄”，用詞惡毒到讓我懷疑這是不是我親爹寫的。
他開始頻繁地記錄我的“罪證”。
我三歲時摔了一跤，他寫：此女煞氣初顯，家中不寧。
我五歲時生了場病，他寫：煞氣反噬，若非哲兒陽氣重，鎮住了她，她怕是活不過今晚。
在他眼里，我不是他的女兒，而是一個會帶來災禍的怪物。
而陸哲，則是被他寄予厚望的“純陽之體”、“天選之人”。
他堅信陸哲的命格貴不可言，而我的存在，就是為了襯托我弟，甚至……成為我弟的墊腳石。
日記的最后一頁，停在他去世前一天。
“《血煉歸元訣》已備好。此法兇險，需以至親血脈為祭品，方可無傷大成。瑤瑤命格至陰，正是最好的祭薪。待哲兒功成，便可逆天改命，我陸家百年基業可期。”
“只可惜，我時日無多，看不到了。哲兒，爹能為你做的，只有這么多了。”
我拿著日記本，手抖得像篩糠。
什么意外去世？
這根本就是一場蓄謀已久的獻祭！
他用自己的死，為陸哲鋪平了道路，同時也把我推向深淵！
虎毒尚不食子。
我算什么？
一個從出生起就被規劃好的消耗品？
滔天的恨意淹沒了我，讓我幾乎喘不過氣。
就在這時，書房的門被敲響了。
“姐，你在里面干嘛呢？半天不出聲。”
是陸哲。
我猛地回神，迅速將日記塞進自己的包里，然后把柜子恢復原狀。
“沒什么，就是找幾本書看。”我打開門，盡量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自然。
陸哲狐疑地往里瞅了一眼，沒發現什么異常。
“爸的夢里說了，下一步叫金石淬體，需要吞服金屬，才能讓身體變得跟鋼鐵一樣堅硬。”
他眼神狂熱，語氣里充滿了期待。
“姐，你說我吞什么好？金子是不是效果最好？”
我看著他那張因為興奮而漲紅的臉，心底的恨意翻江倒海。
4.
好啊。
你想修煉是吧？
你想拿我去渡劫是吧？
我成全你。
我不僅要讓你修，我還要幫你修。
我倒要看看，最后成仙的，到底是誰！
我壓下所有情緒，對他露出一個溫柔的笑。
“吞金子太危險了，萬一劃傷了怎么辦？”
“我記得爸以前收藏過一些金箔，很薄，專門用來入藥的那種。用那個應該會安全點。”
“真的嗎？在哪？”陸哲的眼睛瞬間亮了。
“你別急，我幫你找找。這種修煉大事，一定要準備周全。”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關切，“我們可是親姐弟，我當然希望你好了。”
他被我感動了，用力點頭。
“姐，你真好！我就知道你最疼我了！”
我笑著，心卻冷成了冰。
是啊，我最疼你了。
疼到想把你挫骨揚灰。
我開始盡心盡力地幫他研究那本《血煉歸元訣》。
那上面的文字晦澀難懂，夾雜著許多我從未見過的符號。
但配合著我爸的日記，我竟然慢慢摸索出了一些門道。
這功法確實歹毒至極。
修煉者被稱為陽鼎，而被獻祭者被稱為陰薪。
陽鼎每精進一步，陰薪就要承受一次劫難。
刀砍、火燒、雷劈……直到陰薪被榨干所有生命精元，魂飛魄散。
而陽鼎則能盡數吸收這股精元，脫胎換骨。
我爸的日記里，詳細記錄了他為陸哲規劃好的每一步。
包括如何利用托夢來引導陸哲，如何讓我這個陰薪在不知不覺中渡劫。
他算好了一切。
但他沒算到，我會重生。
更沒算到，我會看到他的日記。
在幫陸哲準備金石淬體的時候，我故意不小心翻到了古書的某一頁。
“咦，陸哲你看，這里說，如果在淬體前，用陽鼎和陰薪的血混合，涂在要吞服的金屬上，可以形成血脈共鳴，效果能翻倍呢！”
我指著書頁上一個復雜的符文，一臉驚喜地對他說。
當然，這是我瞎編的。
那段話的真實意思是，如果陰薪自愿獻血，可以暫時穩定住兩者之間的獻祭聯系，讓陽鼎在修煉時更加順暢。
但對現在的我來說，這正是我需要的。
我需要一個名正言順的理由，拿到他的血。
陸哲對我的話深信不疑。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成仙得道，對我這個幫他研究功法的姐姐，已經完全放下了戒心。
“還要用你的血？姐，這會不會傷到你？”他難得地露出了一絲猶豫。
“沒事，不就幾滴血嗎？只要能讓你變得更強，姐姐這點付出算什么。”我笑得溫婉賢淑，活像一朵圣潔的白蓮花。
他徹底被我偉大的姐愛打動了。
“姐，你對我太好了！等我練成了，一定把世界上最好的東西都給你！”
我拿來一根消過毒的針，先在自己指尖扎了一下，擠出一滴血，滴在一片薄如蟬翼的金箔上。
然后，我拿著針走向他。
“來，伸手。”
他乖乖地伸出手指。
就在針尖即將刺破他皮膚的瞬間，我手腕一轉，針尖巧妙地避開了他的指腹，而是從他指甲縫里，又快又狠地剜了一下！
“啊！”
陸哲痛得叫出了聲。
一小塊帶著血的皮肉被我刮了下來，藏進了掌心。
“哎呀，對不起對不起，手滑了！”我連忙道歉，臉上滿是慌張和愧疚。
“沒事姐，小傷。”他雖然疼得齜牙咧咧嘴，但為了他的成仙大業，還是忍了。
我假裝幫他擠血，實則將那塊皮肉緊緊攥在手里。
等儀式完成，他一口吞下那片沾著我血的金箔，盤腿坐在地上，閉目運功。
而我，則拿著他的血肉，回到了書房，同時悄悄地在日記里增加了一行批注。
是時候，為我自己，準備一場渡劫了。